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景身上。端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玩味。
他等着楚景站出来,等着他开口,等着他把案子一五一十说出来。
然后,大皇子就会推出替死鬼,他就会以“诬陷皇子”为由,把楚景治罪。
剧本已经写好,就等主角上场。
大皇子杨昭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王誉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楚景,你死定了。
王家父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秦烈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李言鹤捋着胡子的手停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户部尚书李德明缩在人群里,浑身发抖,既怕楚景攀咬他,又怕楚景能扳倒大皇子。
百官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暗自叹息的。
可楚景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七品官服在一堆紫袍青袍中格外扎眼,低着头,恭恭敬敬,像一尊雕塑。
端帝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就在这时,晋王杨晔踏前一步。朝服衣冠,玉带蟒袍,他站在殿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杨晔,以为自己听错了。
端帝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目光从楚景身上移开,落在杨晔身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杨晔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龙椅上的端帝,一字一句:“儿臣要状告大皇兄——勾结外敌,贪墨库银,谋杀朝廷命官。”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风从殿外吹进来的声音。
百官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晋王告大皇子?亲兄弟,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自己的亲哥哥?
王誉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杨晔,又看了看楚景,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楚景出来剑指王爷,然后,王爷推出替死鬼,最后就是,端帝以楚景污蔑攀咬皇子,而被治罪。
可为什么是晋王?晋王凭什么站出来?
杨昭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杨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三,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李言鹤捋着胡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几根。
他看着杨晔,又看着楚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好深的心计。好深的谋划!
王家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秦烈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嘴角微微扬起。
户部尚书李德明没站稳,差点瘫在地上。
晋王站出来了,那楚景呢?楚景在干什么?
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杨晔,目光冷得像刀。
他等了半天,等的是楚景,不是自己儿子。楚景不出来,让晋王出来,这算什么事?
“杨晔。”端帝开口,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怒意,“这件案子,朕交给的是楚景。你一个王爷,站出来陈述案情,算什么?”
杨晔不慌不忙,拱手道:“父皇,此案涉及皇兄,儿臣担心楚大人位卑言轻,承受不住压力,无法安心办案。儿臣身为皇子,自当为大端分忧。因此,儿臣斗胆,替楚大人分担一二。还请父皇恕罪。”
分担一二?端帝冷笑。
你是替他背锅。
他看向楚景,目光冷了几分:“楚爱卿,你也是这般想的?”
楚景这才站出来,恭恭敬敬地拱手:“陛下,微臣级别太低,怕镇不住场子。所以微臣斗胆,请晋王殿下主持大局。如今此案,晋王殿下是主,微臣是辅。”
他说得淡然,说得巧妙,端帝想发作,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作不起来。
你让人家查案,人家查了。
你让人家陈述,人家请了皇子来陈述。
你能说什么?说人家不积极?
人家积极了。
说人家不作为?人家是辅助。
说人家才能差?可楚景的才能,满朝皆知。
说他装傻自保?这话能说出口吗?
端帝盯着楚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楚景,转向杨晔:“你说大皇子勾结外敌、贪墨库银、谋杀朝廷命官,可有证据?”
杨晔挥了挥手。
王启年被带了上来,跪在殿中,浑身发抖,可声音还算平稳:“陛下,罪臣王启年,认罪。景祐三年,大皇子杨昭找到罪臣,让罪臣做账平掉五十万两库银。罪臣问他做什么,他说不要多问。后来罪臣才知道,那笔银子被他用来豢养私兵,勾结楚王。”
殿中嗡嗡声一片。
杨昭面色不变,可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
王启年继续道:“户部侍郎钱明远发现账目问题,要告发罪臣。罪臣禀告大皇子,大皇子派人杀了钱明远,做成密室杀人的假象。大理寺派刘文清来查,查到了罪臣头上。大皇子又让罪臣去‘劝说’刘文清,刘文清不肯同流合污,大皇子便杀了他,伪装成畏罪自杀。”
他磕了个头:“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有账册、信件、大皇子的私印为证。”
杨晔把证据呈上去。账册,信件,私印,整整齐齐摆放在龙案上。
端帝看了一眼,没有翻。
他看着杨昭,沉默了很久。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昭儿。”端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可有话说?”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陛下连证据都不看,直接让大皇子自证。这是摆明了要保他。
毕竟,人证、物证皆在,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此时的端帝该暴怒,该直接拿下大皇子的,可现在,他做了什么?!
李言鹤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王家父子脸色铁青。秦烈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晋王杨晔站在殿中央,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他看了楚景一眼,楚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来时的路上,楚景对他说过:“陛下偏爱大皇子。若是王爷出面揭发,只怕下场不会好看。可若王爷不出面,臣被治罪,王爷就少了一个助力。何去何从,王爷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