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想到杨晔竟然会将此事挑明,杨晔这一手,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磊落。
可他又哪看不出来,这家伙擅长蛊惑人心,他以为真诚就是必杀技!
只不过,他的极度利己主义的性格,楚景早就看穿了,但楚景又怎么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对方跟他演,他为什么就不能跟对方演,他还需要对方搅动大端风云。
其实,若是晋王真的重情重义,他或者……真的愿意做一个助他的孤臣,可……他晋王,显然并不配!
杨晔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笑容:“你不怪我就好。你放心,明日早朝,我与你一同弹劾大皇子。有王启年的口供,他跑不了。”
楚景点点头,并未点破!
马车在大理寺监牢门口停下。
楚景下车,带着杨晔走进去。
甬道里的尸体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墙上斑驳的血迹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
王启年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此刻正瘫在木桩上,脸色灰败。
王老太爷和王老太太被安置在隔壁牢房,几个儿媳和孙子孙女挤在一起,个个面色苍白。
楚景走进来的时候,王老太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他深深一揖:“楚大人,救命之恩,王家没齿难忘。”
楚景扶住他,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走到王启年面前。
王启年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男人,他恨过,怨过,可现在他只有感激。
没有楚景,他的家人早就死了。
“楚大人,我求你……”他的声音嘶哑,“保下我的家人。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招。”
如今的他,知道自己家人能否活下去,就看楚景了!
楚景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的家人,我会护住。就算上面那位要动他们,我也会全力保下。”
王启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我信你。虽然你这么说,并没有什么信服力,可我王启年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苦笑,“可惜遇到你太晚了。不然,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楚景淡淡一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王启年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
是啊,他王启年贪墨库银,勾结皇子,谋杀同僚,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做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让家人离开,然后看着楚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却没有避讳。
“我招。”他的声音很平静,“景祐三年,大皇子杨昭找到我,说户部有一笔五十万两的银子,需要我做账平掉。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不要多问。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银子被他用来豢养私兵,勾结楚王。”
楚景没有说话,晋王也没有说话。
王启年继续道:“钱明远发现了账目问题,要告发我。我告诉了大皇子,大皇子派人杀了钱明远,做成密室杀人的假象。大理寺派刘文清来查,刘文清查到了我头上。
大皇子又让我去‘劝说’刘文清,刘文清不肯同流合污,大皇子就杀了他,伪装成畏罪自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做的账,我经手的事,我全都交代。我有证据……只求楚大人,保我家人平安。”
楚景点点头:“好。”
王启年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楚景转身走出牢房。晋王跟上来,低声道:“明日早朝,我与你一同面圣。”
楚景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走出监牢,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监牢外天色已经微亮。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他没有歇息,直接让人去王启年家中取证据。他想起了王启年悄悄告诉他的话!
“证据藏在书房第三排书架后面的暗格里。”王启年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钥匙在我腰间,那枚铜扣。”
悄悄通过系统,将钥匙给了特种兵队长,对方带着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特种兵队长带人潜进王启年的宅子时,看到的是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间。
桌椅倒地,书册散落,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撕了下来。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批。这些人显然也在找证据!
好在暗格藏得隐秘……书架后面的墙砖是活动的,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特种兵队长伸手进去,摸到一个油布包,取出,打开。
账册,信件,还有一枚私印。
账册上记录着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时间、数目、经手人,清清楚楚。
信件是大皇子杨昭亲笔,写给王启年的,措辞隐晦,可字里行间透着杀机。
私印是杨昭的,王启年说,每次密信,杨昭都会盖上这枚印。
特种兵队长把东西收好,消失在夜色中。
楚景拿到证据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翻了一遍,合上,看向晋王:“王爷,该上朝了。”
杨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
杨昭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四百人没了,三百人也没了。
王启年还活着,他的家人也活着。
他知道王启年会招,也知道楚景会拿着证据上朝。他完了。
赵安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咱们还没输。王启年就算供出您,没有证据,谁能定您的罪?”
杨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证据?”
赵安点头:“王启年藏证据的地方,咱们的人找过,没找到。楚景未必能找到。就算找到,也可以说是伪造的。王爷,只要您咬死不认,陛下护着您,谁能奈何?”
杨昭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赵安说得对,他没有输,至少现在没有。
可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楚景那个人,不会给他留活路。
他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卫进来禀报:“王爷,王誉求见。”
杨昭眉头一皱。
王誉?那个废物,投靠他之后一直没什么用处,他早就懒得搭理了。
“他来干什么?”护卫摇头。杨昭想了想,摆摆手:“让他进来。”
王誉走进来,低着头,恭恭敬敬。
他穿着半旧的青衫,看着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可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