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正厅。
萧玉娘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消息,半天没说话。
秦云站在一旁,伸长脖子想看又不敢看。
秦霜坐在母亲下首,嘴角带着笑,那笑容从早上就没散过。
“这小子……”萧玉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还真让他办成了?”
秦云忍不住凑过来:“娘,到底怎么说的?您念给儿子听听。”
萧玉娘白了他一眼,还是把消息说了一遍。
从对对子到写诗,从七律到婉约词,一字不漏。念到楚景那句“你们有什么招,楚某接下就是”时,她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念到那首七律,她停了很久,又念那首词,念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
秦云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妹夫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他越说越激动,在屋里来回转圈,“对对子,对得人家哑口无言;写诗,写得满场喝彩;王家想刁难他,他倒好,直接把人家整服了!还是王宏亲自出来请他进去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眼中满是崇拜,“娘,您说我这妹夫,他还是人吗?”
萧玉娘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女儿。
秦霜坐在那里,嘴角带笑,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水。
萧玉娘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那些担忧……怕楚景有媳妇,怕女儿受委屈,怕这小子无情无义,怕了王家,转身退缩,他若是真这样做了,她还真要考虑一下,该不该将女儿嫁给对方了。
可今天这一出,让她忽然觉得,那些担忧好像都不是事了。这小子为了王清瑶,竟然连王家都敢闯。
“霜儿。”她开口。
秦霜抬头:“娘?”
萧玉娘看着女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运气是真好,也是真不好。”
她顿了顿,“不好的是,那小子已经有媳妇了。好的是……”
她又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秦霜却听懂了。母亲想说,好的是,那小子值得。最少,是个敢做敢当的,她笑了笑,没接话。
秦云凑过来,一脸得意:“娘,您之前不是还说妹夫不一定能搞定王家吗?现在怎么说?”
萧玉娘瞪他一眼:“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秦云嘿嘿一笑,不敢再吭声。
萧玉娘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这事还没完。王家丢了这么大的人,能善罢甘休?那小子进了王家的门,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秦霜看着母亲,轻声道:“娘,您信他吗?”
萧玉娘愣了一下。
秦霜笑了笑:“女儿信他。这天下,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萧玉娘看着女儿那副笃定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没救了。”
可她没有反驳。毕竟,楚景给她的惊喜太多了,说不定,还真有惊喜!
她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心里那点担忧,不知怎的,竟散了几分。
…………
京城某处,一处隐蔽的小院里。
王誉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听完手下的禀报,脸色铁青,手边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赢了?王家低头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恨意。
手下缩着脖子点头:“是。王宏亲自出来请他进去的。现在满京城都在传……”
“够了!”王誉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他费尽心机布了这个局,把楚景逼到王家门口,逼得他退无可退。
他以为楚景会栽,会身败名裂,会被王家踩在脚底下。
可结果呢?楚景不但没栽,反而借着这个机会扬名天下。
对对子,写诗,填词,把王家那些清客打得落花流水,逼得王家当众低头。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他的诗,他的词,他的才名。
他王誉折腾了这么久,不但没伤到楚景分毫,反而亲手把他推到了更高的位置。
王誉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怨毒。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进了王家的门,才是真正的考验。王家丢了这么大的人,能让他轻轻松松娶走王清瑶?做梦。”
他正要再说,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王誉后退一步,手按上腰间的短刀。
他的第一反应是楚景的人,第二反应是晋王的人。
不管是谁,他都完了。
可来人没有动手,只是淡淡开口:“安王殿下想见你。”
王誉愣住了。
安王?!那不是大皇子杨昭吗?!
来人没有多解释,转身就走。
王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像淬了毒的刀。
大皇子安王找上他,为的自然是因为楚景。
楚景现在明面上投靠的可是晋王,而安王跟晋王可都是对皇位虎视眈眈。
楚景算是安王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王誉,又有了翻盘的筹码。
…………
晋王府,书房。
杨晔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他的嘴角慢慢扬起,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好一个楚景。”他轻声自语,把密报放在桌上。
从晋王府到王家,他一直在等,等楚景如何破这个局。
现在他等到了。
不是低头,不是妥协,是用才华把所有人踩在脚下,逼得百年世家低头,逼得王宏亲自出来迎他进门。
这份胆识,这份才情,这份心性。
杨晔走到窗边,望着王家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侍从道:“去打听打听,楚公子什么时候出来。本王要请他喝酒。”
侍从领命而去。杨晔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窗棂。这个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