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凤乾长老望着脚下彻底恢复平静、甚至有些死寂的玄色池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早知道眼前这位东皇瀚宇身怀诸多秘密,来历不凡,却万万没想到,连那根看似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重的乌黑长棍,竟也隐藏着如此匪夷所思的威能——竟能一掷之下,镇海平波,令那凶威滔天的池水孽龙瞬间瓦解!
“东皇瀚宇……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凤乾心底涌现,让他看向瀚宇的目光中,除了感激与后怕,更添了几分深沉的探究与凝重。
好在,浴火池的致命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而且,当凤乾仔细看向瀚宇时,发现这少年眼中竟也带着一丝明显的讶异与思索,显然连他自己对这玄岩棍的突然爆发也有些意外。
“玄岩棍……居然还有镇海之能?”
瀚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望向池心深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带着惊奇的了然笑意,“果然,师父给的东西,从来就没有简单的。”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疑问,转身扶住灵力耗尽、气息虚浮的凤乾长老。
背后暗金龙凰古翼轻轻扇动,带着两人平稳地向对岸飞去。
“公子,你那长棍……”凤乾有些担忧地望向池底。
“无妨,暂且让它留在那里镇一镇这池水,以防万一。”瀚宇答道,语气平静。
两人在对岸缓缓落地。早已心急如焚的凤灵儿与诸位长老立刻围拢上来。
三长老更是神情肃穆,双手将那枚玄黑流转七彩的“长老圣火令”郑重奉还。
“二长老,此物,还是由您亲自保管为妥。”
凤乾默默接过令牌,收入袖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瀚宇。
此刻,瀚宇正被凤灵儿拉着说话。
“本小姐果然没看错人!”
凤灵儿尽管眼圈还有些微红,但脸上已努力扬起往日那明媚骄傲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瀚宇的肩膀,“没想到你那根黑漆漆的棍子,关键时刻这么厉害!”
随即,她声音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微颤,真心实意地轻声道:“瀚宇……谢谢你。”
这句感谢,不仅为方才的救援,更为他带回了如同父亲般的凤乾长老。
“不必客气。”瀚宇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古凰一族于我和纤云姐有恩,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说罢,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面向浴火池核心方向,伸出手掌,心念微动,灵力在掌心流转。
嗡……
池水中心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
下一刻,那根乌黑的玄岩棍便如通灵般破水而出,带起一溜水花,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瀚宇掌中。
棍身乌亮,竟滴水不沾。瀚宇熟练地将其缩小,收回耳内。
短暂休整,略作调息后,众人不敢再多耽搁。
待到几位长老灵力稍有恢复,便在凤乾的带领下,沿着青石小径,继续向着此行最终的目的地——涅槃筑气塔进发。
小径蜿蜒,越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污秽的压迫感便愈发沉重。
先前在池边尚能感受到的一丝天地灵气,在此处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神魂都感到不适的粘稠邪气。
终于,众人来到小径尽头,一片理应开阔的广场边缘。然而,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原本应以莹白如玉的凰纹石铺就、广阔恢弘的塔前广场,此刻却被一层污浊的、仿佛有生命的幽紫色光泽所覆盖。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念与邪气,如同瘴雾般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盘旋,发出细微却直刺灵魂的呓语。
广场中央,那扇本应敞开的、通往塔内空间的古老石门,此刻紧紧闭合,门上原本流转的淡金色防护禁制符文,已完全被幽紫邪气侵蚀、覆盖,黯淡无光。
“这里的怨念与邪气浓度……比之前在池边感受到的,还要强上数倍不止。”瀚宇与凤灵儿并肩而立,压低声音,面色凝重。
凤泉见状,在诸位长老的眼神示意下,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作为守卫涅槃筑气塔的火羽卫统领之一,他拥有通过自身灵气与石门禁制共鸣、从而安全开启门户的权限。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冷石门表面,尝试将一缕精纯的古凰灵气注入其中,试图唤醒那沉寂的禁制。
然而,预想中的共鸣与石门开启的隆隆声并未出现。
“嗞——!”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刺响骤然爆发!凤泉痛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
只见他掌心接触石门的位置,竟已被一缕如同活物般钻出的幽紫邪气侵蚀,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丝丝黑气正试图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长老!”
凤泉脸色发白,连忙运功逼退那缕邪气,转身禀报,“石门禁制已被彻底污染、逆转!我们……我们与涅槃筑气塔内部的常规连接,已经断绝了!”
他声音微颤,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忧虑与焦灼——他的那些火羽卫兄弟们,此刻还在塔内驻守!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更糟。
“如此说来……只能强行破开了?”凤乾长老沉声问道,目光扫过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石门。
“按属下所知……是的。”凤泉咬牙点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扇石门历史悠久,其上不仅承载着古凰先辈的铭文法印,本身材质也极其特殊坚固,与地脉相连。
强行破开,绝非易事,更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
“老三!”凤乾长老不再犹豫,决断道,“你我合力,轰开它!”
“遵命!”三长老应声上前,与凤乾并肩而立。
两位道陨境强者,即便凤乾此刻状态远未恢复,但联手之威依旧不容小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喝,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在身前汇聚成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破碎之意的赤金色能量冲击波!
“破!”
轰——!!!
赤金冲击波如同陨星,狠狠撞在紧闭的幽暗石门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那扇古老的石门剧烈震颤,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淡金色的残留禁制与幽紫邪气交织闪烁、湮灭。
最终,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整扇石门轰然向内崩塌、碎裂!
轰隆……
烟尘缓缓散去,众人迫不及待地向门内望去。
然而,预想中那座高耸入云、散发着神圣涅槃气息的巍峨巨塔,并未出现在视野之中。
广场中央,空空如也。
“涅槃筑气塔……不见了?!”凤泉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不祥预感而微微颤抖。
瀚宇眼神一凛,几乎在石门破碎的瞬间,额间金光便已悄然闪烁,火眼金睛全力运转,目光如炬,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与弥漫的邪气,向广场深处“看”去。
“那是……”
他的感知中,捕捉到一股异常熟悉、却此刻微弱无比、正被浓郁怨念与邪气疯狂侵蚀、包裹的气息波动。
“凤玄前辈?!”瀚宇脱口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凤乾长老以及其他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也猛地察觉到了那股气息,脸色瞬间大变!
“玄儿?!”凤乾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入了大门之内!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我们也跟上去!”瀚宇对身旁的凤灵儿、凤霄、凤泉低声道,神色无比严肃,“我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以他对那龙王残魂狡诈凶残本性的了解,这涅槃筑气塔所在之处,恐怕早已被其经营成了一个巨大的、步步杀机的陷阱!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犹豫,立刻催动身法,紧跟着诸位长老的脚步,跨过了那满地碎石与邪气残留的倒塌门扉。
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刚刚踏入广场的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视野之中,原本应该矗立着那座神圣高塔的广场中央区域,已被彻底改造。
两根庞大无比、不知由何种生灵的骨骼炼制而成的惨白“骨柱”,如同巨型门框般,耸立在广场两端。
骨柱表面,密密麻麻雕刻着扭曲怪异的符文,此刻正流淌着幽暗的紫黑色光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亡与怨念气息。
两根骨柱之间,并非空荡。
那里,空间如同被暴力撕开了一道伤口,形成了一个不断向内旋转、涤荡着诡异空间波纹与浓烈邪气的幽暗“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连接两根骨柱中央、向前延伸出的无数根粗大锁链!
那些锁链通体呈幽紫色,仿佛由凝固的怨念与邪气实质化而成,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触手,从骨柱中伸出,层层叠叠、死死地缠绕、锁扣着半空中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正是古凰一族最年轻的长老——凤玄!
此刻的凤玄,早已不复往日俊朗从容的模样。
他被那些幽紫锁链牢牢捆缚,吊在半空,四肢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胸口处,一枚巨大的、如同船锚又似鬼爪的幽紫色“灵魂钩锁”,狠狠穿透了他的胸膛,钩锁尖端深深没入背后的空间涟漪之中,仿佛将他钉在了这片被污染的空间节点上。
他嘴角挂着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更可怕的是,一道道幽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邪恶纹路,正顺着他裸露的皮肤下的经脉,如同毒藤般不断蔓延,向着心口与头颅侵蚀而去,所过之处,血肉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而在凤玄身下的地面上,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一滩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泊,在惨白骨柱的微光映照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血泊之中,散落着数十副残破的、沾染着黑红血污的赤金色甲胄碎片——那正是古凰一族精锐“火羽卫”的标志性制式战甲!
每一副甲胄,都代表着一位忠勇卫士的陨落。
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惨烈景象,瀚宇与凤霄不约而同地死死握紧了双拳,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
就连一向骄傲坚强的凤灵儿,此刻也只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溢出,她双眼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目光不敢在那惨状上过多停留,身体因强烈的悲愤与冲击而微微颤抖。
凤泉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布满骇人的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手掌皮肉之中,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作为火羽卫统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上每一副带血的、残破的甲胄,都代表着他一位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已然……牺牲!
“玄儿!坚持住!老夫这就来救你!”
凤乾长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又怒不可遏的咆哮,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便要冲上前去,斩断那些邪恶锁链,救下凤玄。
“小心!这地方不对劲!”
其余几位长老虽同样悲愤,但丰富的经验让他们强压怒火,除了一两人紧随凤乾准备施救外,其余人立刻分散开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诡异的广场,浑身灵力涌动,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袭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凤乾长老凝聚灵力,准备出手斩向锁链的瞬间——
似乎是救援动作带来的灵力波动惊扰,又或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那被吊在半空、本已陷入深度昏迷的凤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那双原本明亮、此刻却黯淡无神、布满血丝与痛苦的风瞳,模糊地看清了下方来人是凤乾与诸位同僚时,眼中先是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但随即,这惊讶便被更浓烈、更急切的恐惧与担忧彻底淹没!
“凤……凤乾长老,快……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干裂渗血的嘴唇中,挤出嘶哑破碎、却充满惊惧的警告,“这……这是个陷阱!那残魂,已经有了实……”
然而,他的警告尚未说完——
轰隆隆隆——!!!
整个被骨柱与邪气笼罩的广场地面,猛然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