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家散场,已经很晚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昏黄的灯。
紫薇几个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脚步散漫,像一群刚被放学的学生。
就在这时,久酷注意到。
路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套圈的小摊贩。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廉价的玩偶,塑料摆件,发光发箍,几盒不知品牌的护手霜。
最里面,用纸箱装着的一只小猫,蜷在角落里,黑白花色,小小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团子。
摊主是个老奶奶,缩在折叠椅里,面前的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十元二十个圈,二十元四十个圈,概不还价”。
桑桑走不动道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摊位前面。
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小猫,瞳孔里映着纸箱里那团黑白色的影子,亮得吓人。
“我想要那只猫。”
她说。
然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身后几人。
钎城被她看得第一个投降,转身走到摊位前,弯下腰,客气地询问:“阿姨,那只猫……可以套吗?”
老奶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慢,从上到下,把钎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的表情不太好惹,嘴角往下撇着,像在说“又来一群凑热闹的小年轻”。
“可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先交钱。十块钱二十个,二十块钱四十个,要哪个档?”
钎城回头看了看队友。
Fly掏出手机扫码,久酷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桑桑蹲在摊位前面,双手托腮,跟那只小猫隔着一地其他东西对视。
小猫从纸箱里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小小的鼻头一抽一抽的,两只前爪搭在纸箱边缘。
纯白色,像戴了一双小手套。
它在冷风里瑟瑟发抖,毛都炸起来了,可怜兮兮的,一看就很瘦弱,没怎么吃饭。
“我想要小猫……”
桑桑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可怜兮兮地看着纸箱里的奶牛猫,那Fly自然是无条件完成妹妹的愿望,而且套圈的钱。
他还是出的起。
Fly扫完码,老板把圈递过来。
众人伸手去接,一拿到手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圈太小了,细塑料管绕成的环,直径只有巴掌大,轻飘飘的。
一阵风就能吹跑。
而那只小猫的纸箱放在最后一排,距离投掷线少说还有三米,用这个圈去套那个箱子,套中的概率,大概跟沈梦溪大招恰好砸中,闪现开大逃跑的龙人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套得中……”
久酷捏着那个小圈,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变成了怀疑。
这老板绝对是故意的啊喂!
这种圈子,怎么可能套中小猫!分明就是拿小猫诱惑过路的好心人,让他们白费功夫,败兴而归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奶奶,老奶奶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袖筒里,嘴角那个往下撇的弧度纹丝不动,实际上心中已经仰天长啸!
虽然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不过嘛,不玩点战术怎么做生意!小子!这个纸箱还有这个距离,是她经过严密计算,怎么也没办法到达的距离,哇哈哈哈!天真的小子们!
乖乖送上你们的钱吧!
久酷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他走到投掷线前,眯起一只眼,身后几个人屏住呼吸,桑桑更是攥紧了拳头。
嘴巴抿成一条线。
圈飞出去了。
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越过前两排的玩偶,越过第三排的护手霜,直奔最后面的纸箱,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纸箱前面半米的地方,滚了两圈,不动了。
“差一点!”桑桑喊。
久酷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来。”
桑桑接过圈,走到投掷线前,深吸一口气。她学着久酷的样子眯眼瞄准,手臂前后晃了两下,圈脱手而出,这次倒是飞得远,直接砸在纸箱上,弹了一下。
小猫被吓了一跳,脑袋连忙缩回纸箱里!
“吓到它了。”
钎城小声说。
桑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Fly接过圈,没瞄准,随手一丢。
圈落进了第二排的塑料杯里,稳稳地套住了一个发光发箍。老板面无表情地把发箍递给他,他接过来,随手扣在桑桑头上。
然后被桑桑雷霆一击。
差点把饭吐出来。
“再来。”
Fly咬牙切齿又扫码付了二十块。
几个人轮番上阵,圈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去。久酷换了左手换右手,钎城调整了角度,套中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一个塑料小黄鸭,两个钥匙扣,三护手霜,陶瓷杯。
但那只小猫的纸箱,始终安然无恙地坐在最后一排,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桑桑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战利品,但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塑料圈,落在纸箱里那团黑白色的小东西上。
小猫已经不抖了,趴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发出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喵”。
“最后一个圈了。”
老板说。
心中却格外开心,今天大赚特赚!
所有人都看向桑桑。
她站起来,接过最后一个圈,走到投掷线前。这一次她没有眯眼,没有瞄准,只是轻轻地把圈往前一送。
赌上她所有的气运!
幸运女神,请眷顾她NYX吧!
那个圈飞得很慢,轻飘飘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托住了一样,在空中晃了两圈,然后,轻轻地落在了纸箱的边缘。
它没有套进去,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搭在纸箱的边角上,像一顶戴歪了的帽子。
桑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算不算?
老板自然是正要摇头的。
她嘴巴已经张开了,那个“不”字已经挂在嘴边了,开玩笑,这小猫可是她的赚钱招牌,十块钱二十个圈,多少人冲着这只小猫来送钱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套走?
可话还没出口,纸箱里的小东西动了。
那只黑白花色的小猫仰起脑袋,湿漉漉的鼻子凑到塑料圈上,嗅了嗅。
然后它伸出两只白手套一样的前爪,抱住那个圈,疯狂地扒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