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压了又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温柔。
“我采访过很多晋级决赛的队伍,但是第一次见这么悲壮的。”
桑桑吸了吸鼻子,刚想回一句什么,余光忽然扫到台下,江千里站在舞台侧边,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桑桑看见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江千里哭的,这么崩溃,这个永远在BP台上波澜不惊的男人,此刻站在舞台的阴影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以前紫薇从败者组一路杀上来,打WB,打其他强队,怎么都像是矮人一头。
赢了被说偷来的,输了像是应该的。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直通胜决,是自己抢来的。
江千里一整个大崩溃。
骂骂咧咧道。
“你们几个,给我长点脸。”
天云举着话筒,等了好一会儿,等他们情绪缓和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那我们紫薇的队长,有什么想要对大家说的?”
Fly站在台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话筒,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明明嘴唇都在发抖。
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跟之前一样。
“我们,回来了!”
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一般,爆发出欢呼!
“啊啊啊啊紫薇!”
紫色的灯牌在人群里疯狂地晃,晃到看不清上面的字,只剩下一片紫色的光海。
那片光从观众席蔓延到选手席,从选手席蔓延到每个人的眼睛里,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桑桑,你真的好了不起!”
有人在喊,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钻出来,尖得几乎破音。
“我们的五小紫,重组后到了今天,最差的成绩竟然是亚军,谁敢信!”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带着一种又哭又笑的无可奈何,“所以能不能来个大佬,把他们买了啊!”
“我要去问妈祖了,紫薇给劳资夺冠,我真的求你了!”也有人虔诚祈祷。
“那我要来个圣杯!”
观众席上几个粉丝你一言我一语,喊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的,但每一句都带着真心的,滚烫的,对这支队伍的喜爱。
江千里自然也听见了。
他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紫薇难道,也要出现自己的玄学了吗?”
虽说玄学可破,但是江千里觉得玄学也挺好,有玄学的队伍,至少能给粉丝们个点,让他们守着,踏实一些。
紫薇因为晋级决赛,特意给粉丝们准备了伴手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小周边,装在紫色的纸袋里。
袋子上印着四棱星的队标。
几个人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金色雨。
场馆内的金色雨是比赛结束后,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的,工作人员收集了一些,装在小篮子里递给他们,也是知道他们要送。
通道两侧挤满了粉丝,手臂伸得老长,灯牌举过头顶,手机镜头对准每一个走出来的选手。桑桑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金色雨,走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后。
忽然抬手,往上一扬。
金色的碎片在灯光下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型的,只属于他们的雨。
粉丝们尖叫着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
有人真的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面,有人没接住,金色的碎片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她低头去找。
旁边的人已经帮她捡起来了。
“谢谢桑桑!”
也有人喊。
桑桑没回头,但手又扬了一把。金色雨从她指缝间洒出去,顺着风,落在她自己的头发上,落在旁边方知有的肩膀上。
落在一只只伸过来的手心里。
金色雨有时候不仅是选手们的执念,也是粉丝们的。她们想看自己支持的队伍赢,想看他们捧杯,想看他们沐浴金色雨里。
那片金色的雨落在选手身上的时候。
也落在了她们心里。
桑桑晃了晃脑袋,发丝之间的金色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但还有几片卡在头发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方知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金色雨有静电,你这样甩,弄不下来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帮她摘掉头发上的那片金色彩带,就看见桑桑忽然抬手指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看看你自己哈哈哈!”
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头戳着他的脑袋上方,抖得跟筛糠似的。
方知有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竟然摸到了一团彩带。
金色彩带缠在他金色的发丝里,一根一根的,缠得很紧,和他的头发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根是头发哪根是彩带。
他在比赛的时候一直在揉脑袋,以至于凌乱的发丝,把那些彩带带进了头发里,揉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鸟巢。
“卧槽。”
方知有摸到自己后脑勺那一团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桑桑笑得蹲在了地上。旁边的久酷探头看了一眼,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方知有去抢手机,久酷已经跑远了。
他站在原地,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被龙卷风蹂躏过的金毛犬,但是看桑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得去洗个头。”
桑桑笑够了,站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头发太长了,你们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了。”
理发店是桑桑常去的那家,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理发师手艺好。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理发师正在收拾剪刀,看到她愣了一下。
“今天赢了?”理发师问。
“赢了。”桑桑往椅子上一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还是老样子?”
桑桑想了想,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长发。从肩胛骨一直垂到腰际,黑得像泼了墨。
于是道:“剪短一点吧。”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黑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落下来,桑桑闭着眼。
稍微打了个盹。
再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短了很多,垂至肩胛骨,她歪了歪头,碎发从耳侧滑下来,露出那颗泪痣。
这才满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