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王座上,玄色冕服衬得他面容冷峻。
他没有说话,只用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大王加冠亲政,又平定内乱,可喜可贺。”
李园拱了拱手,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恭敬。
“然大秦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我六国明珠入秦已有数月,大王当初承诺的六国选秀,是否该有个结果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老秦人勋贵纷纷皱眉。
逼宫刚走,逼婚又来。
赵国使臣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大秦太后新婚,后宫正是纳新之时。若大王迟迟不决,怠慢了六国贵女,我等归国后,恐难向列国君王交代。届时,列国君王若是觉大秦有辱斯文……”
赵国使臣顿了顿,冷笑一声,“函谷关外,怕是又要生出些兵戈误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合纵联军,逼迫大秦进行政治联姻。
嬴政的右手按在太阿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最厌恶被要挟。
更厌恶在枕边安插一群敌国的眼线。
这群女人一旦入主后宫,生下子嗣,大秦的朝堂又会多出一批心怀鬼胎的外戚。
但他现在不能拔剑。
嫪毐之乱刚平,吕不韦旧部还未肃清,此时与六国开战,大秦的账本会面临巨额亏损。
嬴政将目光投向站在武将行列最末端的长安君成蟜。
当初亚父把六国选秀的摊子,全丢给了成蟜。
“长安君。”
嬴政开口,“六国贵女,如今现状如何?”
成蟜浑身一哆嗦,从队伍里弹了出来。
“回、回大王。”
成蟜结结巴巴,额头上全是冷汗,“贵女们目前都在南山采石场,进行……进行封闭式特殊训练。”
“特殊训练?”李园眼睛一亮。
他摸着胡须,露出得意的神色。
秦国果然上道,知道这些娇滴滴的公主不懂秦国律法,提前在教导宫廷礼仪。
李园大声道,“既已特训数月,想必各国公主已深谙秦风。请大王即刻册立王后,以安天下之心!”
成蟜用袖子狂擦额头的汗。
深谙秦风?那帮姑奶奶现在确实很“秦风”。
她们为了抢亚父承诺的KPI和烤全羊,拎着铁镐把嫪毐的两千死士脑浆子都敲出来了。
现在去采石场,谁敢跟她们提刺绣和跳舞,她们能一镐头把你夯进地里。
成蟜求救般地看向麒麟殿后方的那扇描金屏风。
屏风后,楚云深正枕在赵姬的腿上,张着嘴。
赵姬拿起一条肉干,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夫君,六国这是趁火打劫。”
赵姬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冷意,“要不要妾身出去,把他们轰走?”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楚云深嚼着肉干,“人家送女上门,我们直接赶人,那就是违约。做生意,违约是要付违约金的。”
楚云深坐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炭笔,顺手扯过案几上的一片空白竹简,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他把竹简递给旁边的贴身寺人,努了努嘴。
寺人猫着腰,借着柱子的掩护,快步溜到王座侧后方,将竹简悄悄递给嬴政。
嬴政余光瞥见竹简,不动声色地展开。
竹简上只有七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搞个海选总决赛。
嬴政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闪过亚父曾经教导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懂了,亚父这是要杀人诛心。
既然你们要看,那就给你们看个够。
嬴政松开握剑的手,身体向后靠在王座上,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神情。
“诸位使节言之有理。”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大秦重诺,既答允了选秀,自然不能草率。”
李园与六国使节互相对视,面露喜色。
秦王终究是年轻,还是怕了六国的兵锋。
“传孤旨意。”
嬴政站起身,大袖一挥。
“明日辰时,于咸阳宫大殿前广场,举办第一届大秦王后海选总决赛!请六国使节同观,孤,当众检验各国王室明珠之风采!”
“大王英明!”
六国使节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李园更是连连拱手,暗自盘算着回去马上写加急文书,告诉楚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楚国公主腰肢最细,容貌最美,这大秦王后之位,楚国志在必得。
朝会散去。
群臣退下,嬴政大步走向后殿。
屏风撤去,楚云深正伸着懒腰打哈欠。
“亚父!”
嬴政快步上前,“明日总决赛,真要让她们上场?那些女人现在……”
嬴政回想起嫪毐叛乱那夜,几百个浑身是血、拎着铁器的悍妇冲下山的画面,眼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不能上?”楚云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六国把人送来,我们帮他们进行了深度劳动改造,去除了娇气,强健了体魄。明天就是给他们展示成果的时候。”
成蟜在一旁直咽唾沫:“亚父,这要是展示出来……六国使节不得当场疯了?”
“疯了才好。”
楚云深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却透着精明。
“他们主动退货,那叫他们单方面撕毁合同。这黑锅,大秦不背。不仅不背,还能落个大秦军训成效显著的美名。”
嬴政双眼放光,双手猛一击掌。
“亚父高见!此举既绝了六国安插眼线的念头,又堵了他们合纵的借口。杀人不见血,兵法之极也!”
楚云深叹了口气,又来了,这小子又开始过度解读了。
他其实就是想看个乐子而已。
“行了行了,让辣条去采石场通知一下。告诉那帮姑娘,明天进城汇演,表现好的,晚餐加两只羊腿。”
楚云深挥挥手,“我回去补觉了。”
夜幕降临,咸阳城外驿馆。
李园坐在案几前,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李大人,明日总决赛,我楚国公主定能惊艳四座。”
副使在一旁凑趣,“公主入秦前,那支《折腰舞》可是练了整整三年,可谓身轻如燕,娇弱扶风啊。”
李园抚须大笑:“那是自然。秦人粗鄙,只知马上步战,何曾见过我楚地女子的水乡柔情。明日,秦王定会被公主迷得神魂颠倒。”
同一时间。
城外南山采石场。
火把将矿坑照得通明。
“哐当!”
一声巨响。
楚国公主将袖子高高卷起,露出因为长期抡镐头而练出的结实肱二头肌。
她手里的重型铁镐狠狠砸在一块顽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她抬起沾满灰尘和汗水的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泥污,转身冲着身后的六国贵女方阵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姐妹们!明天进城汇演!谁要是敢掉链子,耽误了老娘的加餐羊腿,老娘今晚就用这铁镐给她梳梳头!”
数百名肌肉线条分明的贵女齐刷刷举起手里的铁锤和镐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夜风卷过山林,惊起一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