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阵风一闪而过后,夏鸣站在原地看向风起时的方向,停滞了片刻,随后继续向养心殿前行。

“这位太监,竟能察觉到我们的方位。”

“还真是有趣。”

李岩喃喃道。

在那位面色清秀的小太监来时的方向上,两道玄衣身影同时显露在墙角。

李岩身侧的,那位玄衣少年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看着她的身影从墙角转过又消失不见后,李影才挪开视线,轻声开口。

“她的面相,有些奇怪。”

微微皱眉后,他恢复了原本的沉默作态,仿佛刚刚未曾说过什么。

听闻此言,李岩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身侧之人的身上。

“这宫内还有能让你注意到的人?”

他语气捎带着惊讶,刚要转身搭话时,却见自家胞弟早已不知跑到哪处去了。

“这家伙,整日跟个影子似的,来去没踪迹,连亲哥都不知会一声。”

“就仗着你暗术学的比我好。”

李岩低声嘀咕了几句,将半空中忽然飘至自己肩头的一片绿叶拿到手中。

他抬起这枚绿叶,放在阳光下,透过光便将视线落在其上。

“子出,丑正随。”

刻下的字周围的绿色汁液还未干,显然是刚被刻出不久。

他立刻会意,将其用内力震得粉碎。

“好。”

应答过后,他也轻挥衣袖,运起轻功,消散在原地,准备将查案一事提上日程。

而此刻,夏鸣才刚至养心殿前。

走过殿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她特意从一侧绕了个大圈,才绕道殿门边缘处。

见此,候在殿门外的值守太监忍不住抬眸瞥了几眼,神色带着些许好奇。

“怎么,我脸上有灰不成?”

夏鸣抬眸时,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殿门旁,那位比她高出一头的太监,正在偷感很重的向她这边投来目光。

见状,夏鸣走近了几步,略带疑惑的发问。

守在殿门边的那位太监在接触到与他对视的目光时,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有没有,您别误会。”

“奴才实在是看夏公公您绕了这么一圈才绕到这儿,在想……”

“您是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呸了一声,,转了个话头,作态看起来更为小心翼翼。

“奴才在想,您这般做,是不是因为其中有什么门道?”

“……”

夏鸣一时沉默。

这样一掩饰,对方的话中之意就更明显了。

她就算是刚刚没听出,现在这会儿,也能猜得到。

不过,若不是有了前一次差点被砸到的经验,自己也不至于傻到连路走哪边近都不知道。

“没什么门道,但你最好也这般小心绕行便是。”

夏鸣也如对方那般,未将话意挑明,但看着那小太监展现出的似懂非懂的神情,她打算言尽于此。

趁着对方还在愣神之际,夏鸣迈步走进了养心殿内。

她先是尽量放轻脚步,照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确认座上之人并未注意到自己时,才松了口气。

停顿了片刻,调整呼吸后,她才继续加快步子,走到御桌左侧靠近垂帘的位置,站在皇上的左后方。

这是她每次当值时都会选择站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不是右侧右后方……

因为那儿的后面没有偏门,离御膳房的位置要比从左侧走,远个几十步。

她自然不想耽误自己换值的时间。

这次,夏鸣来时便低垂着眼眸,只顾着压低脚步,忘了看一眼皇上的表情。

他此时是在盛怒中,还是已经消气了?

她在心底盘算着,便不自知的向他那边挪动了几步。

几乎毫无声响。

可偏偏还是让那座上之人给察觉到了。

朕今日有何特别之处么?

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他在心底默念的同时,也在想小夏子此刻的表情。

姜承肆虽然出身皇家,更注重礼仪。

但他自幼习武,除了声音与气息外,他的感知力也非常人能及。

他多多少少能猜得到这目光源自何人。

不说养心殿,便是放眼整个御前太监的群体中,能这般无惧的将视线汇在他身上的,也就只有黄为善和小夏子了。

黄为善整日里奔走在宫门之内,虽说身畔的气息比旁的太监要淡上许多,但也会因为在这夏日里奔忙而散发出出一种淡淡的汗味。

这事儿本无可避免,可偏偏有了夏鸣的对比,变得更为明显。

她每每近侍在御前时,不仅刺鼻的气味全无,周身还会散发出一丝……时而像草木,时而像雨后微风吹过时遗留的清新气息。

与宫内妃子的脂粉气不同,这种气息让姜承肆感到莫名的静心。

正因为这种独一份的气息,他才能在小夏子一走到身侧时,便察觉到。

不必分出目光去看,也不必依靠心声。

想到这儿,姜承肆的嘴角不禁扬起。

每日午后,在殿中当值的这段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夏鸣的思绪时长纷飞流转。

御前太监之中原本是有八人随侍。

先前因为探听消息,有两个年长些的太监被处斩了。

又因勾结宫外大臣,私传消息一事,有一个年轻太监被流放至极寒之地,没了音讯。

其余的四个太监皆是因为摔碎了碗盏或是偷拿了什么物件,被皇上贬的贬,罚的罚,离开御前后,各自成了最底层的太监或是比之更差的存在。

也因此,夏鸣成了太监里面除了黄为善外,唯一得以近侍的贴身太监。

或许是因着人少更清净,也或许是因为旁的原因。

直至现在,皇上也没有丝毫添人的打算。

恐怕在一段时间内,她都要承着这种小心行事的压力了。

近侍的人一少,她的一举一动便会因此被放大。

想着想着,夏鸣便已在原地站了小半个时辰。

她不能在此言语什么,只能在心底想些琐事,让自己的注意力发散些。

虽不觉得腿脚酸麻,但等到她站够两个时辰再换值时,一定会因此恍惚一下,需得从偏殿走出后,扶着殿门让自己缓一会儿。

而她身前不远处,正在御桌前翻阅书籍的姜承肆,看似豪未注意到身后随侍之人,实则一直在听着她心底的嘀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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