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愈发炙热,侵吞着檐下的阴凉。

有光线的地方愈来愈多。

夏鸣背过身看了一眼宫道上的阳光。

她已经许久未见过这般炙热的光了,若是这般一路走向御膳房,她定然会晕倒在半路上。

夏鸣此时对自己的认知还是蛮清晰的。

至少……她不想再晕倒在路上回那个破幻境了。

她轻叹一声,随着光线的延伸而向后挪移着脚步,却忘了看身后的殿门。

“吱呀——”

身后的殿门被她倚开了一条缝隙,殿门随着声音的延续而彻底向两边敞开。

夏鸣的支撑点落了空,她猝不及防的跌落在殿门内的外院。

“嘶——”

“这儿怎么满地都是石子儿?”

夏鸣两手撑地,慢慢起身。

她用力一分,地上的沙石便往手中嵌得深一分。

待她终于起身时,双手的掌心都被压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印痕。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头看去,却见满院子都是沙砾,脚下的泥灰少说也像是堆积了几年的样子。

她向一旁挪动了几步,果不其然,地上出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

当夏鸣的视线向身前更远处延伸时,却见阳光下有一串更浅更长的脚印,一路横穿外院,延伸到主屋的檐下。

她这才挡着光,将视线上移,观察着院内的布局。

这里位于宫内的一处拐角,并处于末梢的位置,相距其他殿的位置已经称得上有些偏僻了。

不止偏僻,整个院子的大小也是她所见过的那些殿中最小的。

至于这屋宇……

夏鸣一抬眼便看到了主屋檐下的蛛网和房门上落着的一层厚重的灰尘。

她已饿得有些头晕眼花了,心思也变得活络了起来。

“这儿应当没人住吧?”

“看着和冷宫一般。”

“难不成……这里是话本中所说的什么冤魂的积聚之所?”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算了算了,还是换个地方歇脚吧。”

她从前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自从来到这儿,便觉得任何事发生在自己头上都不显得奇怪了。

在她了解的剧情范围内,许多事都出现了变数,诸如梦境这处宫殿,她便毫无印象。

对于未知的地方,她总该更谨慎些。

夏鸣正垂眸思忖着,又听到一道推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转身看向殿门,却见殿门依旧大敞着,一左一右两扇门好似分毫未动,还是刚刚的样子。

“这位公公,您是走错了么?”

“咱们这儿是锦华殿,一向无人踏足的。”

耳畔响起一道喑哑的中年女声,夏鸣骤然回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地。

只见主屋门口,一位身着黑色衣袍的老妇人站在已经敞开了一半的门前。

“这位……嬷嬷?”

“在下本意是在檐下躲阳,无意闯了进来,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夏鸣没想道此处竟真的有人居住。

她立刻拱手向对方赔罪,用了自己最为平稳的音色。

只是那声音仍旧有些发颤,再加上语气微弱,怎么听都透着一种虚弱之感。

那妇人打量了她片刻,便哑声开口。

“既如此,进来歇息片刻再走吧。”

“把院门带上。”

夏鸣还未来得及犹豫,便见那人已转身走进主屋内。

此时正是白日里阳光愈发转盛的时候,那门缝内露出的地方却是一片昏暗,似是连烛火都没有。

罢了,反正自己如今也走不动几步路,呆在这里歇歇脚,总比倒在宫道上强些。

若第二次晕倒,自己恐怕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夏鸣回想起自己上一次晕在大殿上的场景。

那时,她在彻底昏迷前,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是有其他太监合力将她抬到了房中,这才让她得以静养了几天。

现在正是早朝进行的时间,宫道上了无人烟,再加上自己走到的这间宫殿的位置又相对较偏。

若她再次晕倒,等到将近正午的下朝时间再被过路的太监救起,那她的魂都不知飘到多远的地方去了。

转瞬之间,夏鸣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她慢悠悠的转身去关店门,又拖着沉重的脚步返还,向主屋走去。

挪移之间,夏鸣的脚步渐渐横穿了整个院子,并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覆在灰尘之上的脚印。

半柱香后,夏鸣终于走到了那扇门缝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半掩着的门推开。

一层厚重的灰尘顺着她的动作而飘散在空气中。

顺着房门的打开,一束光线落进了屋内,为这原本暗沉的环境增添了一丝生机。

空气中的灰尘扩散着,颗粒分明的飘散在半空。

夏鸣被这浮尘猛地呛了一下,开始咳嗽起来。

那道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那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步子放轻些再进来!”

“莫要吵到了太妃。”

还有旁人在么?

闻言,她有些愣神,便下意识的向屋内看去。

只见层层叠叠的帷幔之内,遮掩着一个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而那幔帐已被洗得有些泛白了。

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后,夏鸣缓步走向那些帷幔。

是那太妃在呼唤自己么?

穿过第一层时,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扑面而来,但并不刺鼻。

有了前几日被“灌”药的经历,她此刻闻着这药味儿倒也没那么排斥了。

抱着有些好奇的心态,夏鸣轻手轻脚的向帷幔深处走去,终于隔着最后一层帷幔的间隔,隐约看清了那榻上之人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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