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试毒一事,依旧是由黄为善代劳的。

看着这熟悉的面孔,姜承肆第一次觉得有些无趣。

似是看出了身畔之人的心事,黄为善将碗筷摆好并布好菜后,轻声开口。

“皇上,奴才已去太医院请了刘太医为小夏子诊治。”

“只是这病来得太急,药方虽已开,却不知他何时能醒来。”

语毕,他拿起手中那双银筷,退居到一旁等待着随时为圣上布菜。

看着满桌菜肴,姜承肆只觉得天气闷热,没什么胃口。

他侧目望向其中摆盘精致的几道开胃小菜。

“御膳房最近送来的膳食怎的如此难吃。”

他皱了皱眉,夹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话听得黄为善一愣。

他仔细观察了一遍桌上各个菜品的成色,而后才回话。

“回皇上的话,御膳房除了两位管事更换过之外,几位掌勺依旧还在。”

“按理说……这御膳应当和前几日送来的并无太大的差别。”

话音未落,在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转角时,黄为善听到一句沉声回应。

“摆驾勤政殿。”

黄为善轻叹一声,便知晓今日这晚膳,皇上恐怕是一口都不会再动了。

唤来门外的两个小太监收拾残局后,他紧随其后。

今日已是殿试结束的第二日,按照三日放榜的惯例,明日之前便要批阅完那些答卷。

为了分出批阅的时间,姜承肆早已提前一日处理完朝政,并提早召了文臣共同商议。

勤政殿内。

三位在朝中较为德高望重的老臣立于下首位置,正安静等待着。

空气中流淌着死一般的寂静和一股微不可查的硝烟味。

在朝中,文臣之间的关系极为僵硬,尤其在同级之间,几乎找不到任何共同的话题点。

或者即使他们共同谈论一个问题,也会三句离不开吵。

相较于文臣之间的争论,反倒是武将之间的交情更深些,相处起来也显得更为融洽。

这类情况在先皇在时极为明显。

自姜承肆登基,砍了几个互泼脏水的文臣后,这批人才得到震慑,不敢再将争执带到朝堂上。

如今三位同级的一品朝臣并肩而立,倒也显得格外清净。

行过礼,恭迎过圣驾后,几人应言落座。

殿试之题虽是可以由姜承肆一人来断,但与他们一同批阅,会更为公正些,也让他更为省心。

回忆起那日在殿外的情景,姜承肆与其他三人一般,各自摊开了手中的第一份答卷。

房内的安神香仍旧燃着,不时有太监添置。

屋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接受的,存在于他身畔的香料之一。

至于那些散发着浓重气味的异香或是妃子宫内蔓延的脂粉气,姜承肆打心底里便排斥。

一个时辰后,安排茶点的小太监先在主桌放齐后,将剩下的依次端到了三位文臣各自的桌前。

不过在此事上,他们倒破天荒的达成了一致,继续低头看着各走手中的考卷。

同朝为官,他们虽然总有政见不合,但总归是惜命的。

眼见着皇上都一丝未动,他们虽是坐的久了,有些乏累,又怎敢休息到皇上前面?

姜承肆已是批阅到了第份答卷,正准备提笔圈画。

他手中的这份答卷,从字迹上来说极尽刚毅,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需要修改的自信。

对于这一类文体,他一向更为认可。

每一份封好名讳的答卷都是四张宣纸叠在一起,除却第一张是考题。

看过第二页后,他面色平静,接着向后翻去。

第三页宣纸上的文体用的依旧是那般锋利的笔法,每个字在笔锋转折处都蓄足了气势。

只是,在细看其中文字时,姜承肆却有些诧异。

刚刚那一页中对上的敬语颇多,文辞也还算和缓。

对他的评判虽观点犀利,却也在接受范围内。

毕竟这考题本就是为让他们评判自己而出,这点容人的度量,他还是有的。

姜承肆皱着眉看完了第三页,面色依旧日常。

刚一翻开最后一张宣纸,他的面色却陡然沉了下来。

他重新翻阅了前面看过的几张,才确认是这前后差异极大的观点是同一人所书。

片刻后,姜承肆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手一松,让那张考卷飘落在地。

三位大臣忍着腿脚的酸麻感,正聚精会神的翻阅着各自手中的答卷。

忽然听到耳畔的冷笑,皆是浑身一颤,准备起身跪候。

起身的瞬间,腿脚的酸麻几乎同步蔓延而上,三人腿一软,险些摔到了地上。

好在他们身前的桌子能作为借力。

三人慌忙扶稳桌边,稳了稳身形。

“去把这上面的蜡封去掉,查出名字后让将此人……”

他本想说下狱定罪,转念一想又改了口风。

“将此人带到御前,朕有话要问。”

三人连声应下,退出房门。

天色将晚,正是换班的时候。

黄为善盯着身畔煎着的药,三五口就将自个儿手里端着的一碗面吃了个精光,连带着还喝了几口汤水。

将碗放置在桌上后,他继续将目光落在那药炉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清苦的药香散逸而出,飘荡在空气中,越煮越浓。

这药至今已煮了两个时辰,才算是刚煮透。

直到药罐子上的白沫第七次漫溢而出,顺着药罐的边缘流下时,他才灭了柴火,小心翼翼的用布包着罐柄,倒在早已准备在桌上的新碗中。

“按着从刘太医那儿抓来的方子,这一顿药应该倒上两碗半才是。”

“现在加在一起好像还多出来一半。”

“这阴气再再重也不能一口气喝五碗药吧?!”

看了一眼药罐中依旧将满的药,再看一眼榻上那瘦弱的身影,黄为善嘴角微动,只觉得这位刘太医有些不靠谱。

但他本就是太医院中与院首医术齐平的一位。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迟疑片刻后,黄为善轻叹一声,还是决定听从医嘱,等会儿将药倒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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