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生死法场
二、四处奔走的刘魏两家
与此同时,大楚国天策府掌书记刘光辅骑着快马,正从碧湘宫大门口匆匆忙忙往府上赶。春寒料峭的夜晚,呆在跟户外差不多的王宫大门外,他的浑身已经透凉,冷得直打哆嗦。其实,他心里的失落更甚,情绪跌到谷底,甚至几近绝望。
新春过后,府上老老少少和魏迪勋一家,都被王廷突如其来的问斩李氏族人弄得手足无措。尤其是刘光辅,他与瑶池李氏,世交加亲家,如若李氏满门被抄斩,他这个天策府掌书记的面子是小,而誉满天下的爆业豪门瑶池李氏,当然不能就这样被无辜屠戮,而且,这也关系到女儿的未来。于公于私,他都责无旁贷,自然会心急如焚地四处奔走,想方设法挽救李氏族人性命。他一路思忖着: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进年关就麻烦不断,王室萧墙祸起,长沙遭受战火,国力内耗,民生凋敝,江山社稷岌岌可危。从正月开始,他就更加没消停过,就任天策府掌书记,大事小事里里外外都得管;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再加上湘水台刚刚解散,又被新楚王宣布为叛逆,并且通缉李云博,还以包庇纵容为由,抓捕了瑶池李氏。不到半月,如今又突然绑赴刑场,全部处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为了求见楚王,收回公开处决瑶池李氏族人的成命,他已经在寒冷的碧湘宫门外等了整整一夜。让他气愤的是,每个时辰他都请求通报一次,而宵值的太监说,楚王殿下醉得很厉害,每次的回答都是“仍然没有醒来”。一个晚上,整整一个晚上,就这样白费了,这叫他如何甘心!当然,这样等下去,只怕王上还未醒来,李氏族人的头,早都落到地上了!他得回去,找魏迪勋和家人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是冒死,也得先拦住刑场那边再说。
回到家里,他发现一家人都彻夜未眠。而魏迪勋和魏柳烟父女,也一晚上都在他家呆着,等待他进宫讨旨的结果。魏迪勋一直就在客屋门口急得团团转,听到马蹄声,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一看见刘光辅飞马进院,上前扯住缰绳问道:“汝成贤弟,见到王上了吗?特赦王书拿到了吗?”刘光辅不待马立稳,就跳下来,摇摇头道:“王上醉得不省人事,根本就没见着!”说着说着,脚一软,差点跌了一跤。
魏迪勋将马丢给闻声赶来的管家,赶紧将他扶住,一触到他的手,顿时大惊道:“贤弟手心如此冰冷,不会是着凉了吧?难道,一晚上都候在大门外?”刘光辅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叹了口气道:“不在宫门外候着,还能在哪里?早知道他醒不来,在那里白白耽搁时间,还不如赶紧回来想别的办法,唉……阿嚏!”
魏迪勋道:“快进屋里,先烤烤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起身来迎的刘如霜,赶紧吩咐家仆准备姜汤,自己又跑到火炉子边上,将火炉中的炭火拨旺。
“现在已过卯时,离行刑的午时三刻,也只有两个时辰。得赶在午时前想到办法……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刘光辅进了客屋,一边在炭火边坐下,一边说道。家人看着他神色黯然,咳嗽不停,也都非常颓丧。
刘如霜的母亲一边将一床毛毯裹在他身上,一边说道:“也不知老天爷是造的什么孽!名动天下的爆竹世家,好端端的一家人,说抓就抓说斩就斩,这新楚王才进长沙几天,杀了多少人了还嫌不够,这王廷究竟怎么了?”刘光辅道:“现在还抱怨这个,有个啥用?大家都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能救下李氏一家。”这时候,姜汤做好了,丫鬟端上来,刘光辅接来喝了起来。没想到突然间,卧病在床的刘静仁听到响动,也在老夫人的搀扶下进了客屋。刘光辅见了,赶紧放下汤碗,起身行礼请安。其他人有都一样,接连不断地跟他请安。
刘静仁坐下来,看到大家神情,顿时明白了几分。他开口问道:“汝成啊,你没有见着那个假楚王是吧?这一点为父早猜到了,他肯定早就烂醉如泥了。马希崇呢,你找了没有?”
“父亲真是料事如神!可是,其间我也抽身去过天策府和马希崇府上,都没有人。”刘光辅疑惑道,“其实啊,我一直有些不明白,在这节骨眼上,王上是真喝醉了无法接见我,还是为了避开我而假装喝醉?还有,王廷如此重大的行刑活动,长沙城万人空巷,他总领国政的天策府大司马马希崇居然没去,而且还找不到人。会不会也躲起来了,避而不见我呢?”
刘静仁听了,说道:“是有些蹊跷。大家先想办法,万一想不出来,就把老朽我抬到法场去,要斩李氏,先砍老朽,我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魏柳烟道:“侍郎爷爷,您别着急。我总觉得,如此急匆匆地公然处决李氏,有些不合情理。大家看,都抓十来天了,未听说审理,也未见刑司衙门有过什么罪议,更未见天策府的罪牍文告。假如这一切都是秘密行事,那么处决李氏也就应该是秘密进行,他们要杀瑶池李氏一家人,早就动手了。但事实上恰恰相反,突然间就在湘春门外摆起法场,公然枭首示众,太不可思议。而且事情又如此凑巧,马希萼醉了,马希崇不见了。大家想想,这其中,会不会暗藏着什么玄机?”
“魏姑娘言之有理!”刘光辅道,“我也琢磨了一晚上,的确莫明其妙!如若只是要杀几个人,有必要弄这么大的场面吗?年前,他们绞死废王杖杀王后,脔食长沙一干旧臣,也没搞出这么大的排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刘静仁也点点头,强打起精神说道:“嗯,未审行刑,公开处斩,自古以来,闻所未闻,的确不合常理。难道他们搞这么大个场面,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想到一点,应该是这个缘由,应该是,错不了!”魏迪勋突然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缘由?”大家都惊异地望着他。
魏迪勋道:“他们是杀鸡骇猴,想借此机会镇住不满现状的长沙百姓!”
“荒唐!”魏柳烟看了父亲一眼,道,“要杀鸡骇猴,用得着李氏吗?连楚国王上、王后和天策府一干前朝重臣都被杀了,还起不到威慑效果?抓一群乡野村民带到王都处斩,这是无异于碾死蚂蚁吓大象,根本不起作用!”
刘如霜突然说道:“自从湘水台遣散以后,马希崇、徐威策动马希萼,宣布李云博‘矫诏谋逆’,继而四处通缉他,但一直如大海捞针,影子都未见着。或许,这法场枭首示众,不会是他们设局,诱岫南哥哥他们上钩吧?”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众人听了刘如霜的话,都一个个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起来。
魏柳烟大是欣赏,赞许道:“妹妹到底是湘水台的人,到底跟着李学士几个月,想问题能想到点子上,长进不小啊!大家都弄不清缘由的难题,你却能一语道破天机,不简单啊!”
刘如霜道:“我也是突然想到,随口一说,瞎猜的!姐姐你这样夸赞我,倒让我惭愧!”
“有很多玄机,恰恰就在无意之中!”刘光辅道,“你们别说那些无关的事了!既然大家都认同霜儿的猜测,就照此来应对!魏兄,你看如何?”
魏迪勋道:“嗯。既然不是动真格杀人,那么李氏族人就不会人头落地。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李云博上当。可是,他躲在哪里,我们又不知道。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刘光辅道:“依我看,岫南聪明绝顶,这个设局他应该看得透,可能不会现身上当。”
魏柳烟道:“刘叔叔,依我看啊,恰恰相反。李学士虽然能够看透奸人设局,但一定会现身。你们想,徐威摆出一副法场行刑处决他祖辈父辈,原因又是因他的李云博‘矫诏谋逆’而起,他不现身,就是忤逆不孝,他李云博担当不起这样的恶名;其次呢,李云博一向以智慧出众、胆识过人自居,徐威设局算计他,他绝对会接招。他若不来,被徐威讥笑成缩头乌龟,这脸,没地方搁!而且,李云博肯定担心,他如若一直不现身,万一徐威恼羞成怒,借机公报私仇、假戏真做,眼睁睁看着祖辈父辈被无端杀害,这不因小失大吗?因此我断定,李云博一定会现身!”
“那不一定!”魏迪勋道,“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面钻,岫南应该没那么傻!”
“嗯,都有道理。因为就目前情形而言,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刘静仁喘着粗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既然是个局,我们自然要把它当着局来解,每个环节都顾及到,那不可能,解局就得赌一把,我们就赌李云博不会现身。事不宜迟,再多讨论也没有必要。依老朽看,我们兵分三路,霜儿和柳烟姑娘调动一切力量布置在法场四周,绝不让李云博自投罗网;魏大人和汝成想尽一切办法分头去找马希萼和马希崇,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见到,晚上不见,这时候应该要现身了,说不定,他们的特赦王书早就拟好了,就等着你们上门呢;老朽嘛,就亲自去法场坐镇……”他说多了一些,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是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刘光辅道:“父亲大人,你久病未愈,身体虚弱,怎么经得起如此折腾!有我和魏大人,一定能行!”
刘静仁摇摇头道:“我得去,就算事情不成,为亲家公送送行,也是应有之义……”话刚说完就想站起来,刚一起身立足未稳,就两腿发软栽倒在地。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扶起,没想到他突然两眼一翻,昏倒过去。刘光辅惊道:“赶快扶他回房。管家,快请郎中来!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动身吧,时候不早了。”
安顿好刘静仁,大家就准备分头行动。魏柳烟追上父亲和刘光辅,说道:“两位爹爹请留步!我觉得,侍郎爷爷的判断虽然在理,但不保险。我们还是要做好李云博会现身的准备。”
刘光辅愣了一下,点点头道:“柳烟姑娘言之有理。那你说,怎么样才能万无一失呢?”
魏柳烟道:“这也不难。如若李云博不现身,估计徐威他们下手的可能性很小,你们找到马希崇,说出真相并把马希崇请到现场就行了。如若李云博现身了,我估计徐威要么就痛下杀手,以报过去驱逐和暗杀之仇;要么就会把李云博抓起来后,等待刑司衙门审判。当然,也有可能仅对家人下毒手。我的主意是,如若你们一个时辰后还是没有见到楚王和大司马,你们就赶紧到湘春门会合,一起去法场应对,无论如何要他们刀下留人。万一不行,就称是王上口谕,要法场暂停行刑。”
“你是说,要我们假传王命?”魏迪勋大吃一惊,“这,这怎么行?假传王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就算救了李氏一家,我等都得搭上身家性命,这样会得不偿失啊!你这鬼丫头,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刘光辅道:“我看你家姑娘的主意行!只要能让他们刀下留人,先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以后的事情,我有办法应对,绝对没那么糟糕!”
魏迪勋看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出的好主意!要是把你爹坑死了,你就不能嫁人,得女扮男装当孝子守丧三年……”
刘光辅道:“哎呀,我的老兄,绝对死不了!最多也就罢官或者坐几年牢,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更好,我正不想嫁人呢!”魏柳烟笑着,又对刘光辅说道,“刘叔叔,你不知道,要我爹爹罢官,还不如死了的好!”说着,就往别处跑。
“你……”魏迪勋见她跑开,对刘光辅道,“你看我这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把她老子当官迷了!”
远远传来魏柳烟的声音:“你本来就是了!”
刘光辅也笑道:“好了,赶紧行动吧,别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