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平渊闭关的第二天。
距央环之上,虚空再度撕裂。
一道宏伟的淡蓝色法相在裂隙中一闪而过。
天央源殿内,无数学员齐刷刷地仰头望天。
“又来了一位。”
“这是第几位了?”
“第11位。”
话音未落,虚空再次被撕开,这次的口子更大,漆黑得如同深渊之口。
第二道法相降临。
这法相通体漆黑,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塌陷,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法相周身弥散开来。
两道星主法相一前一后,没入距央环,消失不见。
源殿的学员们,已经不像头两天那般一惊一乍。
星主降临这种事,搁在几天前,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件,整个源殿都得沸腾半天。
现在?
“哦,又来了俩。”
一个老学员甚至懒得抬头,继续摆弄手上的终端。
但嘴上说着无所谓,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每当星主法相掠过头顶,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依然会让所有人的汗毛倒竖起来。
距央环主殿内,气氛倒是热闹得很。
十多位星主齐聚一堂。
方天央作为东道主,早已将那张打牌的方木桌,换成了一张横贯大殿的光影长桌。
桌上奇珍满列,佳酿飘香。
杯盏交错间,时不时有朗声大笑从主殿传出,穿透层层建筑,在源殿上空回荡。
下方的学员们听着这神明宴饮般的动静,神情各异。
“星主们喝高了?”
“你管人家呢。”
“我就是好奇,星主喝醉了会不会打嗝。”
“……你要不要上去问问?”
...........
万源境。
短短几天之内,近万名来自三千源殿和数十座圣地的天骄,如过江之鲫,涌入天央源殿。
万源境的容量足够大,但人心的容量不够。
三千源殿之间,排名相邻的学员彼此大多不认识。
碰面看到源殿徽记,也就点个头,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真正的火药桶,来自圣地。
整个宇宙,只有七十二座圣地。
这个数字,亿万年来几乎没有变过。
不是没有新的势力崛起,而是想挤进这七十二个席位,你得先把里面的某一家踩下去。
圣地之间的排名之争,动辄压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一个名次的升降,背后牵扯的不是某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圣地数代人的资源分配、话语权、以及在宇宙格局中的站位。
这次盛会,宇宙前十的源殿无一参与。
至于原因,倒也简单,只有三个字。
不稀罕。
前十不来,排名第11的琼兆源殿便成了到场势力之首。
而紧随其后、排名第十二的炉山源殿,常年被琼兆压一头,积怨之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两殿学员在万源境碰面的第一天,就爆发了口角。
起因不详,也无人在乎。
反正,就是打起来了。
此刻,万源境,中央广场。
这里是整个万源境最大的开放空间,平日里是学员们交流切磋的场所。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比斗台,直径万米,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观战席。
比斗台上方,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整个台面笼罩其中。
这是天央源殿的标准防护,能承受星璇巅峰的全力一击而不破裂。
此刻,光罩之内,两道身影杀得天翻地覆。
一方是琼兆源殿的星海巅峰学员,裴长意。
三柄长剑环绕周身,剑光交织,分分合合,配合得天衣无缝。
显然,这是一位源神师。
另一方是炉山源殿的星海巅峰学员,焦木。
和裴长意的儒雅截然相反,焦木身材矮壮,面相凶悍,手中是一件造型古怪的梭形武器。
那梭体通体暗红,在战斗中不断分裂重组,时而化作万千刀剑齐射,时而合为一柄重锤轰砸。
竟然也是一位源神师。
两人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台下,数千名各殿学员围得水泄不通。
“裴学长的三剑归流太恐怖了,焦木那傻憨憨根本近不了身!”
“你吹你*?焦大哥的飞梭差点把小白脸的头卸了!你眼瞎?”
“你%……&**”
“我%¥#%……&。”
显然,说话的两人身份不言而喻。
而天央源殿为了防止事态失控,派出了数位星穹巅峰教习在场维持秩序。
现在正在场中担任主裁判的,是那位天刀教习,古辛。
台上,战况进入白热化。
就在这时。
古辛眉头猛地一皱。
不是因为台上的战斗。
而是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在整个天央源殿,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方天央的声音。
“诸位,人已到齐。”
“半日之后,距央环集合,开启红夜世界。”
声音不大,语调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但它是法则之音。
在天央大陆,方天央的声音就是天意。
它不需要通过空气传播,不需要借助任何媒介,它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广场瞬间安静了一息。
数千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穹。
然后,喧嚣爆发。
“开了!终于要开了!”
“红夜世界……终于要来了!”
“扬名立万,就在红夜!”
比斗台上,裴长意闻声收剑。
三柄长剑从攻击阵型中抽离,重新回到他身周环绕的轨道上,同时拉开了安全距离。
这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暂停。
焦木看到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梭形源神兵在他掌中重新合为一体,暗红色的光芒收敛。
看上去,他也要收手了。
但下一瞬,梭体骤然脱手!
暗红色的飞梭无声无息,直奔裴长意两腿之间。
快。
太快了。
裴长意的背脊一僵。
他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收势之后的身体,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反应。
就在此时,一缕刀意从天而降。
那飞梭才堪堪飞出不到百米,便被一刀劈中,抛飞出去。
古辛的刀。
裴长意这时候才转过身来,眼中杀意迸发。
焦木却是丝毫没有什么道歉的意思,还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两家圣地之间的恩怨,可见一斑。
...........
极宙时光屋。
方天央的法则之音同样直接在方景承脑海中响起。
他睁开眼,感知了一下小屋内的时间。
“半天。”
他低声喃喃。
“六个月....足够了。”
........
迪兰庄园,修炼室。
青衣自然也听到了方天央声音。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陈平渊。
此刻,陈平渊仍旧盘坐在修炼室中央,眉心紧锁。
他的气息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时而暴涨,冲得修炼室内层屏障嗡嗡作响;
时而塌缩,整个人的存在感骤降到几乎感知不到。
突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他根本无暇分心。
青衣紧张地站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突破的前半段异常顺利。
源力满溢、丹田重塑、星核碎裂归墟。
一切都按照教科书般的流程推进,甚至比教科书上描述的还要快上几分。
陈平渊的源力储备太过雄厚,帝主级肉身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同阶,前几个步骤对他而言根本不构成任何障碍。
但到了最后一步:开辟体内世界。
出问题了!
陈平渊的肉身太扎实了。
帝主级的丹田世界远超同阶,第一颗矶墨晶释放的空间之力刚刚触碰到丹田边缘,就被那具恐怖的肉身吞噬殆尽。
青衣当时就慌了。
她从来没听说过矶墨晶的空间之力会被肉身吃掉的。
好在,当第二颗矶墨晶消耗完时,丹田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有用。
但远远不够撑开一方世界。
直到第三颗。
一缕灰色光晕终于破开陈平渊的丹田,在体外勾连出一道弧线后,抵达眉心。
青衣自然认得这个现象。
空间之力与神魂之力的共振回路。
矶墨晶提供空间锚点,神魂提供意志牵引,两者合一,才能真正撬开体内世界的大门。
到这一步,才算是走上了正轨。
转眼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圆环的光芒从微弱变得稳定。
而第三枚矶墨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它内部储存的空间之力,正在飞速消耗。
很快,
“啪。”
第三枚矶墨晶碎了。
陈平渊体表的灰色圆环猛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他全身的气息猛地收束。
所有的源力、精神力,甚至血肉筋骨,全部朝下腹部急速塌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黑洞在他的丹田位置诞生,将他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然后.......
陈平渊的身体,就在青衣眼前消失了。
不是虚化。
不是瞬移。
是整个人,被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光点,吸了进去。
修炼室里,只剩下那颗黑色光点悬浮在半空。
无声。
无息。
而看到这一幕,青衣眼中猛的亮起一道青光。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