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食指在沈燃面前晃了晃,一如三年前在兽笼里收他当小弟时的模样。
“——就一定会带你走。”
沈燃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光芒万丈的宋暖,再看看自己——满身血污,肋骨断裂,左手残缺,衣衫褴褛。
差距大得像两个物种。
但在这一刻,某种东西在他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自卑,不是依赖。
是野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要与她并肩而立的野心。
他不要再被她保护了。
他不要再做她身后的累赘了。
他也要强大。
强大到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
不是仰望,不是跟随,而是并肩。
强大到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任何人敢伤害她——
他能替她挡住。
……
为了带走沈燃,宋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基地总指挥“屠夫”的办公室,那扇由两公分厚实心钢板焊成的门,被宋暖抬脚踹开。
铁门撞在内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三晃。
屠夫正在喝茶。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放下茶杯,起身,微微弯腰,脸上堆起一种沈燃从未见过的、谄媚到令人恶心的笑容。
“哎呀呀,卯兔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来人呐,沏最好的龙井!”
这个人,在一个多月前,在沈燃面前,是另一副面孔。
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一句话决定几十个编号的生死,所有学员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连目光接触都不敢超过两秒。
现在他弓着腰,满脸堆笑,像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宋暖没理他。
没坐,没喝茶,甚至没正眼看他。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胸,开门见山。
“我要带沈燃走。他以后是我的随从。”
屠夫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飞快地调整了表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名单,双手递到宋暖面前,语气恭敬中夹着几分为难。
“卯兔大人,您看……这是丑牛大人定下的死规矩。”他指了指名单首页的红色印章,“为了防止基地选拔机制瘫痪,只有积分排名前十的顶级学员,才有资格被生肖大人挑选为随从,带离基地。”
他翻了翻名单,摇了摇头。
“这个……沈燃,各项成绩都是垫底的,实在不在名单上。您看能不能换一个?前三名的学员都非常优秀——”
他的话没说完。
宋暖伸手拿过那份名单。
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当着屠夫的面,将那份带着烫金封面的名单,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我说了,我只要他。”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冷意。
“其他的,一个都不要。”
她微微歪了歪头,兔耳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本该可爱的动作,在此刻却让屠夫的后脊梁阵阵发凉。
“丑牛的规矩——是给我定的吗?”
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屠夫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解释这是为了防止基地人才流失,以往有过先例,但对上宋暖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气氛剑拔弩张。
站在门口的沈燃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三个月前,屠夫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此刻,这个掌控着整个基地的铁血人物,在宋暖面前连坐都不敢坐。
就在僵局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屠夫桌上的一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屠夫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抓起话筒。
“喂——是!是!丑牛大人!”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嘴里不停地“是是是”,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宋暖没有催促。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双手环胸,等他打完。
大约一分钟后。
屠夫挂断电话。
他的表情变了。
先前的为难和紧张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微妙神色。
他快速在电脑上打了一通键盘,打印出一份文件。
两页纸,激光打印,纸张还带着热度。
他双手将文件推到宋暖面前,陪着笑说——
“卯兔大人,丑牛大人发话了。可以破例。”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味道。
“但您——必须签下这份对赌协议。”
宋暖低头看那两页纸。
沈燃从她身后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他识字不多,但关键的几行,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协议条款极其简单,简单到残忍——
第一条:卯兔可即刻带走沈燃,不受基地任何限制。
第二条:卯兔必须在三个月内,将沈燃培养成“巳蛇”之位的唯一继承人,并顺利通过觉醒仪式。
第三条:若在期限内失败——卯兔将自动放弃“卯兔”之位,本人被强制押返基地“回炉重造”。
回炉重造。
沈燃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宋暖拿着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屠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挂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微笑。
沈燃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别签”。
想说“不值得”。
想说“我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命来赌”。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宋暖已经动了。
她抬起右手。
将食指放进嘴里。
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指腹,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从咬口处渗出来。
然后她将那根渗着血的食指,按在了协议末尾的签名处。
鲜红的指印,烙在了白色的纸面上。
屠夫的嘴张开了一秒,又合上了。
他飞快地将协议收好,塞进标有“绝密”字样的牛皮纸袋中,脸上那个看好戏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宋暖转过身,看了沈燃一眼。
沈燃的眼眶红了。
“老大——”
“走了。”宋暖打断了他。
她转身,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
“三个月。”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我会让你成为巳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