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惨叫声未歇,一股腥风便从那黑暗处涌了出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探手将白芷与沈月璃往身后一拽。二女尚未回神,一头庞然大物已撞破黑暗,冲出门来。
那是一条巨蟒。
蟒身粗逾水缸,长不知几许,通体覆着漆黑鳞甲,每一片皆有巴掌大小。蟒首昂起三丈高,一双竖瞳泛着幽绿寒光,猩红信子吞吐间,带出阵阵的腥臭。
三阶后期。
“散开!”
北寒风对还愣在原地的万宝阁和黄枫谷众人大喝一声,背后‘风火翅’已然展开,作势欲起。
那巨蟒甫一冲出,便直扑人群最密之处。蟒尾横扫,三名筑基修士闪避不及,登时骨断筋折,倒飞而出。蟒口一张,一股黑雾喷涌而出,数名修士沾之即倒,浑身溃烂,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孽畜!”
赵炎的怒喝自门内传出。下一刻,一道赤红剑光破开黑暗,狠狠斩在蟒身之上。鳞甲碎裂,黑血迸溅。巨蟒吃痛,嘶鸣着回身扑入门内。
了尘、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金丹也相继从门内冲出。五人身上皆带了伤,赵炎左臂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显是方才在门内吃了大亏。
“诸位道友!”了尘大喝,袈裟上金光明灭,“此獠自身已是受创之躯,我等合力诛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一道金色掌影凭空凝成,朝蟒首拍去。苏小小指尖拨动琴弦,音波化作无形利刃,斩向蟒腹。那灰袍散修老者祭出一柄骨剑,剑身惨白,带着哭嚎之声刺向蟒目。背剑大汉则双手握剑,人剑合一,直劈蟒身。
赵炎咬牙,再度催动赤红剑光,与四人合攻。
五名金丹联手,威势自是不同。
巨蟒虽凶,然自身已受重伤,如何架得住五名金丹的兵刃术法齐攻?不过数十息工夫,身上便添了十余道伤口,黑血洒了一地。它嘶鸣着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五人合围。
北寒风依旧没动。
他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上。
门内漆黑如故,神识也探不进去。但巨蟒既已冲出,门内应当空了才是。可为何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非但未散,反倒更浓了几分?
不对。
他瞳孔猛然一缩。
门内的黑暗,还在动。
不是光影变幻,而是那黑暗本身,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它沿着门框、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黑。
“门内还有东西!”北寒风厉声喝道。
话音方落,那黑暗猛地一涨,如决堤洪水般从门内涌出。
黑潮所过,十几名站得近的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没。他们的血肉快速干瘪下去,不过三两息,便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地。
“是魔物!”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大乱。
那五名金丹也察觉到了异变。了尘当机立断,舍了巨蟒,回身一掌拍向黑潮。金色掌影轰入其中,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几缕黑气,便再无声息。
了尘脸色骤变。
“这不是寻常魔物!”灰袍散修老者尖叫一声,竟不管不顾,转身就逃。
他一走,那背剑大汉略一犹豫,也跟着退了。
五名金丹去了其二,巨蟒的压力顿减。它嘶鸣一声,蟒尾猛甩,将赵炎与苏小小逼退数步,随即扭头便朝山脉深处遁去。
赵炎骂了一声,却顾不得追,因为那黑潮已涌到身前。他连退数步,赤红剑光斩入黑潮,同样只激起几缕黑气,毫无作用。
“大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了尘面色凝重,手中印诀连变,却始终奈何不得那黑潮半分。他沉声道:“贫僧亦不识得。但此物能吞噬血肉以壮自身,不可力敌,只能……”
话未说完,黑潮猛地一涨,朝他当头罩下。
了尘急退,却仍被一缕黑气沾上左臂。那黑气如活物般往皮肉里钻,他闷哼一声,右手连点数指,金光涌动,才将那黑气逼出。
“撤!”
他不再犹豫,带着万佛寺众僧便往后退。
赵炎与苏小小对视一眼,也各自带着门人退开。
黑潮却不追击。它缓缓蠕动,在青铜大门前凝成一团,然后——
站了起来。
黑潮凝聚,化出一尊两丈高的人形。五官模糊难辨,四肢粗壮如柱,周身黑气缭绕翻涌。它立于门前,一动不动,仿佛在守着什么。
“这是……”苏小小脸色发白,“化形?”
了尘摇头,声音发沉:“不是化形。是执念。天元宗覆灭万年,不想竟还有强者执念残留至今。”
北寒风远远看着那黑潮所化的人形,眉头紧皱。
秘库。
这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一道执念万年不散?
正思忖间,沈月璃忽然低声道:“前辈,你看那门上。”
北寒风目光移向青铜大门。门楣之上,原本暗淡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青光。那些符文他一个也不认得,但其排列之法,却与他在玉简中所见的某种上古封印极为相似。
“那是……封印?”白芷也看出了端倪。
北寒风点头。
这扇门,不是秘库的入口。
是封印的入口。
门内关着的,也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这尊执念。万年过去,封印衰弱,执念破封而出。至于那头巨蟒,多半是遗迹内自行生成的妖兽,误入此门,被执念附体,才成了那般模样。
想通此节,北寒风心中再无留恋。
封印也罢,执念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此行的目的是天元宗核心层,是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犯不着在这里与一道万年执念死磕。
“走吧。”他低声道。
白芷一怔:“走?那秘库……”
“没有秘库。”北寒风摇头,“这门后是封印。万年前天元宗封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如今封印破了,那东西跑了出来。谁爱收拾谁收拾,与我无关。”
说罢,他转身便走。
沈月璃略一迟疑,也带着万宝阁的人跟上。
白芷看了看那尊黑气人形,又看了看北寒风的背影,终究还是带着黄枫谷弟子跟了上去。
走出数百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那黑气人形动了。
它迈开脚步,朝着修士最密集处走去。每走一步,身形便涨大一分。黑气如触手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土石焦黑。
惨叫声再次响起。
北寒风脚步不停。
白芷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道:“我们就这般走了?”
“不然呢?”北寒风头也不回,“那东西连五个金丹都奈何不得,多我一个又能如何?”
白芷语塞。
沈月璃却忽然道:“前辈,那东西似乎在守着门。它不追人,只是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扇门。”
北寒风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向那扇青铜大门。
黑气人形正立于门前,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一一逼退。它不追,不赶,只是守着。
门后。
还有东西。
北寒风盯着那扇门看了数息,忽然开口:
“月璃。”
沈月璃一怔:“前辈?”
“你说,能让一道执念守了万年的东西——”
“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