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喝，震得前排几个人耳朵嗡嗡响。
“谁敢挤，俺把他丢海里喂鱼！”
铁牛瞪着牛眼，“都给俺排队！”
人群瞬间老实了。
几百号人乖乖的在跳板前排起了长队，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大海转过身，不再看脚下这些人。
他走到船头最前方，双手撑着栏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平线。
那里，是暗流涌动的鬼见愁。
大船已到，人手将齐。
接下来，就是去深海提款的时候了。
码头上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铁牛高大的身子堵在跳板口，单手就把两个想插队的赖汉丢了出去，吓得其他人都不敢乱动了。
赵大海站在船头，没理那些为了三块钱工钱挤破头的村民。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呲”的一声划着。
烟雾散开，他的眼神穿过人群，定在了缆桩后面。
那里蹲着个干瘦的老头，正缩着脖子，想看又不敢看，手里死死攥着那杆磨的发亮的黄铜烟枪。
老钟头。
半个月前，就是这个倔老头拿着鱼叉要捅他，骂他是“拱白菜的猪”。
赵大海深吸了一口烟，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轻笑了一声。
“铁牛，看好梯子。”
赵大海随手把烟头弹进海里，没有走跳板，而是单手撑着栏杆，身形一翻。
“咚！”
一声闷响。
他稳稳的落在了满是贝壳碎片的码头上。
身后，钟翠花牵着两个妹妹，踩着新皮鞋，小心的顺着跳板走下来。
她们身上的新衣服，在这灰扑扑的渔村里特别显眼。
赵大海理了理衣领，向前走去。
原本挤的满满的人群，在他走过来的时候，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村民们下意识的往两边退，眼神里带着敬畏，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这条路，直通老钟头。
老钟头蹲在地上，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那股压力让他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赵大海平静的眼神。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老钟头慌乱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想挺直腰杆，却发现面前这个女婿的气场太强，压的他直不起背。
“叔。”
赵大海站定，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不带火气，但很有分量。
老钟头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把烟枪往身后藏了藏。
周围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这边。
老钟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半个月前他放话要赵大海滚出浪头村，现在人家开着大铁船回来了，这脸打的，又狠又准。
但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越是这种时候，那股倔脾气越是往上涌。
“咳……”
老钟天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那艘大船。
“买……弄个大铁疙瘩回来又能咋样？大…大海啊，咱爷们当初可是立了字据的。”
他抓住这点不放，好像这是唯一的理由了，声音稍微大了点，想给自己壮胆。
“缝纫机呢？手表呢？凤凰车子我看见了，可还差两样！这日子还得过细致，光有个空壳子船，不能当饭吃，不算完事儿……”
声音越说越小，到底还是心虚。
这话一出，原本寂静的码头顿时炸了锅。
“我呸！这老钟头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大铁船能换一卡车缝纫机！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吧？”
“就是，人家海哥这身家，还在乎那个？这不存心找茬吗！”
甚至连一直在烂泥里装死的孙富贵，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老东西，真是不识货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