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醒醒!”
澹台彧将抽搐的朱颜抱在怀里,用力拍着她的后背,转头看向门外,“让你们叫的人呢!太医都死了不成!”
孕妇身体金贵,决定到山庄休养时,他特地安排了两个太医住在朱颜院子附近,为的就是能及时处理突发情况。
结果那些蠢货,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臣来迟了,稍后臣自己去请罚!”
吴太医匆匆进门应声,手上还在系着外袍系扣,“陛下先让娘娘躺下,臣这就为其诊脉!”
澹台彧焦急万分,咬着牙将人放下:“若朕的爱妃和孩子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是、是!”吴太医连连点头,直接跪在床边搭上朱颜的手腕。
屏息几秒后,他让旁边太监递上药箱,取出一套银针。
两个宫女按住朱颜的身子,数十根银针顺着她的大脑往下扎,靠封锁穴位来遏制身体的抽搐。
最后一根银针扎进太阳穴,榻上的人终于停止了挣扎。
朱颜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吴太医长出一口气,擦着汗起身:“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被梦魇住。稍后臣将银针取出,陛下便可安排人为娘娘擦身,睡一觉便好。”
澹台彧抱着胳膊靠在床边,绷着脸点头。
他心有余悸,注意力始终在朱颜身上,只看了眼候在旁边的齐公公,做个赏赐的手势。
约莫一刻钟过去,吴太医将银针尽数取出时,庄子里临时准备的热水也盛了上来。
澹台彧将下人赶出房间,自己将水端到床边,洗好帕子,细细擦拭朱颜额间沁出的冷汗。
将其被汗浸透的衣服换下后,他在床沿坐下,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再没挪开过。
这一守,就是几个时辰。
朱颜意识陷入混沌,被强行拉出梦魇后昏昏沉沉睡过一阵,大脑还未清醒,又见波澜起伏。
这次梦里没有父皇母后,只有持刀怒斥的陆闻卿。
“你这不知检点的女人,背着为夫诞下外男血脉,该当死罪!”
朱颜惊愕地低头,发现自己怀里正抱着个不过手臂长的婴儿。
她连连摇头:“不、不是那般……”
“还敢狡辩!”陆闻卿怒喝一声,脚下生出阵阵黑烟,身形被拉得高大,暴怒间面容狰狞,生出几分青面獠牙的恐怖模样,“我今日便要杀了这染脏陆家族谱的杂种!”
他高举手中利刃,大步朝朱颜冲了过来。
“不行!”朱颜惊叫一声,下意识转身奔逃。
黑烟如影随形,无论她逃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渗入骨髓的冰冷杀意。
朱颜惊慌又无助,用力抱紧怀中婴孩:“陆闻卿你冷静点!陆闻卿……”
“陆闻卿!”
她猛睁开眼,盯着床顶微微晃动的床幔,急促地喘着粗气。
周围环境昏暗,她还陷在那恐怖的梦境中未能回神,便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压着怒火的声音。
“你好好看看,守着你的人是谁!”
澹台彧倾身逼近,气得险些将牙龈咬碎,“朱颜!”
朱颜嘴唇微张,颤着嗫嚅许久,只缩着身体往床里侧躲。
见她被吓得失魂,澹台彧火气全堵在了心口。
他拳头紧了又紧,干脆抓住朱颜的胳膊,动作粗暴地把她拖进怀里。
“你已是朕的妃子!”他将人搂紧,掐着她的脸问,“安分点,听到没有?”
最后几个字音调拔高,吓得朱颜又是一阵瑟缩。
看到她的反应,澹台彧又开始后悔,咬牙扯着被褥将人裹住,拍着她的后背骂骂咧咧地安抚。
折腾好一阵,笼在心头的恐慌渐渐消散,她眼神终于清明几分。
“我梦到……我梦到陆闻卿骂我不干净,然后他们变成鬼追我,要砍死我和我的孩子……”
自顾自解释几句,朱颜抓住澹台彧的衣襟,仰头看他,“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顾巳月,商量出结果了吗?”
丞相爱女正被关在小柴房中受苦,参与议事的大臣里又有不少是丞相的人,此事定然棘手。
澹台彧脸色刚有所缓和,又被她问得皱眉。
“怎么,你有想法?朕可以把她砍了,替你报仇。”
“胡闹。”朱颜不悦地睨他一眼,支着脑袋靠近他耳畔,“顾家暗中养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实力极为强劲,需得提防。”
若不把事情处理得漂亮,顾季青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澹台彧颇为诧异地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毕竟是在这长大的。”
朱颜神情微滞,沉默片刻才继续说,“养兵不是小事,父皇在位时便有所察觉,只是丞相办事谨慎,我们没能抓住他的破绽,也没能找到军队所在。”
大晟外忧内患,朝堂之事未能肃清,北漠精兵便攻至皇城。
再之后的事,她便无从得知了。
澹台彧沉吟片刻,皱眉道:“那些老东西想息事宁人,事情商量到最后,他们恨不得让朕亲自抬轿送人下山。”
“顾季青那边朕倒是能想办法,但顾巳月记恨于你,若让她安稳回到陆闻卿身边,恐怕会对你不利。”
朱颜听得摇头。
“只要回到皇宫,昭阳殿守卫森严,不必担心刺客害我。至于其他……”
想起白日里收到的控诉,她冷笑道,“于情,我和陆闻卿结婚数年,京中无人不知我们之间情深意重;于理,只要我还是陆闻卿的正妻,顾巳月就永远低我一头,主母教导妾侍丫鬟再正常不过,她无从谴责。”
她沉浸在分析中,未能注意身边人已然变了脸色。
澹台彧表情转阴,酝酿了好一阵怒气,见朱颜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主母论,好一个夫妻情深、恩爱多年!”
他搂在朱颜腰间的手臂用力,让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俯身凑近几分,逼得她眼中只有自己,“你连做梦都惦记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所谓婚姻。”
直至此刻,他声音中的不满已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溢出。
“朱颜,你真就这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