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心理防线开始松动,赶紧趁热打铁:“现在坦白,对你和你妈都好。要是继续隐瞒,等我们把证据全攥在手里,可就没有从轻处理的机会了。”
甘婷婷坐在审讯椅上,埋着头,肩膀轻轻抖着,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一点没变,嘴巴抿得紧紧的,半字不沾案子,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偶尔帮朋友转个消息”,对“网贷和拐卖的事儿完全不知情”。
我太清楚了,在这黑行当里混久了的人,人性里的恶早被放大到了极致。这些年,我见多了这样的人——在利益驱使下,一步步滑进深渊,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赚钱的垫脚石。这哪儿是一个人的堕落啊,分明是社会阴暗面的缩影,那些没人留意的角落,正悄悄滋生着罪恶的种子。
“你认识林晓雨吗?”乔磊先开了口,声音低沉的说道:“春城大学的大四学生,被‘安心贷’逼得跳楼了,她死前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你的。”
甘婷婷的肩膀猛地一颤,依然默不作声。
“城南区跳楼的那个宝妈,催收的人亲口指认,是你让他们上门去吓唬她的。”刘金明“啪”地把笔录拍在桌上:“还有城郊厂房里搜出来的账本,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的代号,所有还不上钱的受害者,全是经你手转出去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哭着说道:“我是被逼的!是陈文祝逼我的!我不做,他就打我,还要杀我全家!我也是受害者啊!”
哼,演得倒挺像。我心里冷笑,她或许真有过害怕和挣扎,但在一次次妥协和拿钱的过程中,早跟那些恶魔沆瀣一气了。人性的弱点被无限放大,贪婪和恐惧缠在一起,把她往这条不归路上越拉越远。
我坐在旁边,冷眼看着她装可怜。
从给夜莺组织中转,到勾结陈文祝兄弟搞套路贷(从李德旺口中得知,陈文海比陈文祝还要狠毒),再对接张大梅、刘国华的拐卖窝点,她在这三条线上来回折腾,反侦察能力强得很,绝不是那种被逼无奈的小角色。这背后,是整个黑色产业链在精密运作,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想改变命运的人,利用他们的困境和无知,把他们拖进了黑暗的地狱。
我冷声说道:“别演了。你的那些同伙都已经把你的罪行全部招供了。你的姐姐甘玉梅也把你的所有底细抖出来了。你不是被逼的,你是跟陈文祝分利润的核心成员,你还是陈文祝的心腹兼情人。”说到这,对着通讯器说道:“淼淼,把她的资金流水调出来让她看看。”
“是。李队。”耳机里传来李淼淼的应声。
紧接着,李淼淼把陈文祝犯罪团伙的资金流水投到了审讯室的大屏幕上。
夜莺组织地下钱庄的钱、陈文祝套路贷的赃款、拐卖团伙的中转佣金,源源不断地流进甘婷婷的账户,半年下来流水就有了三百二十七万。每一笔钱,都沾着受害者的血泪。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绝望的哭喊,更是社会公平正义被狠狠践踏的现实。
“一个受到陈文祝威胁的人,能拿到三百多万的赃款?”我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死死的盯着甘婷婷的眼睛:“甘婷婷,你不是无辜的,你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的关键节点。诈骗引流、套路贷逼债、拐卖中转,甚至给李德彪、李德旺提供灭口名单,你跟我说说,哪一件事儿你没掺和在里面?”
听到“李德彪”三个字,甘婷婷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李德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专门清理那些反抗的、可能泄密的人,是这条产业链最血腥的收尾人。他就像一把悬在每个参与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在恐惧和贪婪里越陷越深。
她怕他。
更怕我们把她和李德彪绑在一起。
我抓住她这一丝慌乱,乘胜追击:“王勇发、姬史春已经被抓了,吴世豪被判了十年,陈文祝,陈文海,李德彪,李德旺,大概率是死刑。如果你继续顽抗到底,就跟他们一样的下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硬扛,按拐卖、诈骗、非法拘禁、故意杀人共犯论处,死刑缓期执行。”
“第二,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交代陈文祝、陈文海、李德彪,刘国华,张大梅等人的罪行,还有夜莺组织的线索,争取立功减刑。”
话说完,审讯室里静得吓人。
正义和邪恶的斗争从来都不是打一仗就能结束的,
甘婷婷脸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不是装的,她的心理防线是彻底垮了。
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说……我全都说……”
她交代,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主动投靠陈文祝的,靠着一副柔弱的样子骗取受害者信任,专挑人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用“帮忙协商”“介绍工作”当诱饵,把人骗到中转点,再交给张大梅、刘国华,卖到黑工地、黑作坊、偏远地区,每卖一个人,她能抽三成佣金。
林晓雨就是因为坚决不肯被转卖,还偷偷藏了手机准备报警,被她上报给陈文祝,遭到疯狂催收,最后被逼死了;城南区跳楼的那个宝妈,是因为欠的钱太多,榨不出油水了,被她标成了“可清理”对象。还有那个17岁的高中生……
根据甘婷婷的交代,我们立刻行动。刘金明提前布置的突击组“哐当”一声撞开大门,地下一层里,一股恶臭和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被拐的人蜷缩在角落,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手腕上全是淤青——被绳子勒的。
“不许动!警察!”
看管这些人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张大梅是拐卖团伙的“老板娘”,平时负责给受害人洗脑、看管、打人。张大梅被抓后,陈文海又找了一个人贩子来接替张大梅的位置。
那女人见警察冲进去,不但不惊慌,还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想反抗。她刚刚抓起木棺,就被郭大山一脚给踢飞了。
吴伟冲上去将其按倒在地。
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姑娘听到“警察”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是监外执行的陈艺。“姐……有人来救我们了……”她抖着声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还有一个男的,想从地下通道逃跑,刚爬出去就被杨丽青、杨虹带人堵了个正着,被当场抓获。
点了点人数,一共十八名受害人,跟甘婷婷说的一模一样。其中有四个未成年人,十四个妇女,全都被非法拘禁、强迫劳动,还遭受过虐待和恐吓。
看着这些受害者,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们本该有好好的生活,却被这条黑色产业链毁得一干二净。这让我更加坚定了打击犯罪的决心,一定要让这些恶魔付出代价,让社会回到该有的秩序和正义。
陈艺被救出来时,浑身发抖,她紧紧抓着警员的衣服不放。
漫漫长夜,最黑暗的时刻,终于透出了一丝光。
凌晨一点,两组队伍汇合,战果通报传回指挥中心:两个人贩子已当场抓获, 十八名受害人全部安全解救,无一伤亡。现场查获赃款、作案工具、囚禁记录、阴阳合同、拐卖账本,铁证如山。
雨渐渐停了。我站在空地上,看着被押出来的两名主犯,看着被医护人员和心理咨询师安抚的受害人,看着重案组所有人湿透的警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林晓雨跳楼再到今天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我们终于斩断了这条横跨诈骗、网贷、暴力催收、拐卖、强迫劳动、连环杀人的黑色产业链。但我知道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正义和邪恶的斗争还会继续。
判决很快下来了,吴世豪被判十年。王勇发被判十年,姬史春锒被判了八年。
陈文祝死刑,立即执行,陈文海死刑,缓期一年执行。李德彪死刑,立即执行。李德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甘婷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刘国华和张大梅被判了十五年。甘玉梅情况特殊,有立功表现,依法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其他犯罪分子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赶回市局的路上,甄美丽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了出来:“老公,所有涉案人都被重判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笑着回了一句。
不一会,李梓涵的声音也从耳麦里传了出来:“李队,陈艺的情绪稳定了,按照您的安排,市局后勤处已经给她留了岗位,等她恢复好就能去上班。”
乔磊,刘金明、李淼淼、罗张璐、郑克成、杨华昌、吴伟、郭大山、杨丽青、杨虹、姚玉蕊、卢宇恒、张娜、林晓、苏晓琳……所有人都在雨夜里欢呼。
我抬头望向天边,夜色虽然还很浓,但已经能看到黎明的微光。这就是我们重案组——红妆可以卸下,铠甲永远在身;婚礼可以中断,使命永不缺席;旧案可以尘封,正义永远不会迟到。黑色产业链再密,也终会被光明打破;人心再黑暗,也终会回归善良。命案必破,拐卖必清,诈骗必除,正义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