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瞄准,覆盖射击,放!”轰轰轰,西港水面上,数十艘战舰拉开架势,炮舰在后,朝着城墙就是一顿火力输出,甚至装备了红夷大炮的重型炮舰抬高炮口,将八斤、十斤的重炮炮弹直接倾泻到要塞内部。
旅顺要塞看起来挺牢固,但那是金絮其表,败絮其中。清军占领之后,也没有多少心思进行修缮,顶多就是把外城墙给拾掇了一下。现在遇到东江军的重炮就露了馅,炮弹划过城头落在城内,把叶臣子煞费苦心建造的不少建筑物直接打得粉碎。
轰隆,一发炮弹落在了一座粮库上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粮库轰塌,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几个看守直接被埋在了里面。又是一发重炮炮弹直接击中了城头,将一处垛口打的粉碎,旁边的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骤然受到打击,城内的守军乱成一团,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街上,已经回过味来的叶臣子连头盔都来不及戴,歪歪斜斜披着棉甲,带着几个手下就冲了出来,此刻,他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敢主动攻击旅顺,还具备重炮的,除了明军恐怕没有别人能办到。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登莱,登莱有水师有重炮,如果他们主动发起进攻,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当年孙元化在登莱驻扎的时候,也没少策应辽东的攻势,经常派出船只和士兵支援辽东作战,所以清军实际上对明军可能进攻旅顺的行为并不陌生。
只是在当前的环境下,明廷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应对入关的大军和内部的农民军都是个大问题,怎么有胆子来开辟第二战场的。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发生了,叶臣子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拨明军竟然如此大胆。
“东江军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曾经,我们在皮岛被建虏死死压制,今天,报仇的机会来了,我们要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跟我冲,杀奴!”
“杀奴!杀奴!”两千步兵热血沸腾,高盛高举着手中的火铳,朝着将士们发出进攻的命令,士兵们用怒吼高声回应着自己的主将。
就连水师士兵们也是一腔热血都涌到了脑门,恨不得手持利刃,上岸作战。但是秦山下了死命令,水师必须做好支援工作,不允许上岸作战。
“冲啊!”无数小船从大船上放下,士兵们以班为单位,朝着滩头猛扑,登陆的部队立刻在滩头集结,不断扩大自己队伍的阵型。这个时代的火铳兵,阵型是第一位的,散兵游勇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高盛随着第一波冲击部队上岸,“所有人,向我靠拢!集结,集结!”
滴滴滴,尖厉的集结号响起,士兵们朝着号音吹响的方向迅速集结,他们紧跟着前面的同伴,防止掉队。后面,王韬指挥的炮兵开始登陆,一门门中小型佛郎机率先上岸,这是第一波支援火力,最重要的就是几门飞雷炮,高盛要用这些火炮轰开城门。
“大人,大人不好了,敌军,敌军杀上来了!”城头,叶臣子气喘吁吁带着几个手下冲了上来,黑暗之中,只看见西港海面上火光闪现、炮声隆隆,也能听见似乎有大量士兵在呐喊冲锋,可就是看不见人。
“开花弹!开花弹装填,往有人声的地方打。”叶臣子拔出顺刀吼道。
镶红旗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受到了重炮打击,很多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听见叶臣子的命令,这才手忙脚乱行动起来。只见一名士兵将发射药塞入炮膛,然后从地上抱起一枚开花弹从前端塞入,紧接着拿起火把就要点燃,旁边的一名壮达好像想起来什么,脸色大变道:“等一下,重复装填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壮达想起来,方才对方火炮响起的时候,他亲自装填了发射药,这个士兵显然是没注意看,方才都蹲在墙角防炮呢,现在竟然又放了一桶发射药进去,要知道,炮管根本不可能承受两份发射药同时爆炸的威力,百分百会发生炸膛。
士兵的火把只是轻轻碰到引线,滋啦一声,引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下方迅速燃烧过去,“趴下!”壮达惊恐大吼道。
轰隆,一声巨响,大将军炮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两份发射药从炮管内部爆炸,整个炮管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旁边的轮子和底座也直接被炸飞。
飞出去的碎片成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只见炮位周边腾起一片血雾,十几名士兵直接消失在火光当中,稍远一些的士兵也被四处飞射的破片打倒。惨叫声响起一片,城头的清兵发生了极大的混乱。
但说白了,照明的效果多多少少是达到了,趁着一瞬间的爆裂火光,叶臣子和手下的军官们清楚看见,城外密密麻麻全都是冲杀的敌军,从呐喊的声音来看,不是明军还能是谁。关键是这人也太多了,因为旅顺要塞的正面宽度并不宽,所以高盛和王韬上岸四千人马,看起来极其壮观,尤其是针对叶臣子手下只有区区数百清兵来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
“炮兵,他娘的飞雷炮呢,架起来,轰开城门!”高盛大吼道。
要塞距离海边不远,登陆部队上岸之后,立刻分批次开始行动,火铳兵的速度很快,他们不少都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老兵,这些东江军老兵,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刻骨的对建虏的仇恨,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东江军根本不给建虏反应时间,就在火铳兵猛扑城墙的时候,炮兵也已经跟了上来。佛郎机等火炮的推进速度比较慢,但是飞雷炮小队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因为铁皮桶相对于一般的火炮来说轻得多,两个人就能抬起来飞奔,剩下的人抱着炮弹和发射药,速度也不慢。
“弟兄们,我们虽然是炮兵,但是跑的也要比步兵快,攻打城门,我们才是第一梯队,冲,都给老子冲起来!”一个飞雷炮小队的队正对士兵们大吼道。
将士们脚下动作飞快,咬着牙往前猛冲。
“打!快打!”城头,叶臣子的命令总算是起到了一点效果,城头的火炮开始射击,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镶红旗的人马算是反应过来了,毕竟对阵明军,他们还是有心理优势的,虽然被明军几波炮击带走了一两百人,但剩下的人总觉得,如果明军攻不上城头,对他们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轰轰轰,几颗开花弹射下城头,虽然是没有准头的盲射,但多多少少还能起到一点效果。爆炸声响起,破片四射,将周围的东江军士兵扫倒。趁着爆炸的火光,叶臣子算是看清楚了,这波明军跟以前他们见过的明军都不一样。
一般来说,都是明军防守,清军进攻,野战的情况都很少发生。可现在,竟然是明军主动对要塞发动进攻,而且看样子,这股明军气势如虹,跟以往碰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毕竟,特别是近些年来,敢主动发起进攻的明军已经没有几支了。
叶臣子怒骂道:“该死的,这帮尼堪吃错药了吗?”
“继续开火,瞄准火光处射击,放!”轰轰轰,海面上,明军舰队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城头的炮位,毕竟清军开火的时候闪现的火光也很明显,在几里外的海面上能看的清清楚楚,红夷大炮立刻进行压制性射击。
王韬所部在登陆之后,拼命抢夺时间进入射程,得益于高强度的训练,炮兵就位的速度非常快,大将军炮和中型佛郎机的炮位在将士们的共同努力下,立刻开始了射击。目前,东江军炮兵的编制实际上是不合理的,因为东江军的火炮数量并不多,如果按照人数来算的话,两千炮兵,至少应该装备大小火炮一百五十门以上,但实际上,东江军现在的火炮无法自制,只能靠缴获,还要在耽罗、皮岛等地留下一些驻防火炮,实际上,能带来作战的火炮大约只有数十门,这是除了舰炮之外的陆战火炮。
所以炮兵的人数远远大于火炮配置的数量,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就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作就位准备的人力异常充足。火炮不是说拉到战场上点火就能打。这时候的火炮,首先要平整土地,第二要架设炮位,特别是固定底座,减少后坐力。
然后要标定诸元,还要装填发射,如果是散装过来的火炮还要现场进行组装,总之有很多工作要做,人手不足还真不行。
不过王韬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上岸的时候,一部分士兵推炮,另一部分士兵跟步兵一起冲到前面去,先用工具把土地平整完毕,火炮推上去就能直接使用。
轰轰轰,城下的东江军炮兵开始反击,火炮数量一上来,清军基本上就没有任何优势了。道理很简单,旅顺要塞的守军就六百人,除了被拉走的火炮之外,留下来的城防炮也就二十几门,关键这二十几门还分配在四个方向上,一面城墙上也就数门火炮,跟几十门火炮对射,简直是开玩笑。
爆炸声不断响起,城头的炮兵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轰隆,一发炮弹鬼使神差命中了城头的一桶发射药,引发了发射药的殉爆。剧烈的爆炸过后,城头腾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不仅如此,殉爆的发射药还将火炮直接炸飞,旁边的清军士兵也全部消失在红光之中。
“飞雷炮,集火射击,开火!”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响起,速度极快的飞雷炮小队在地上挖了几个大坑,然后将飞雷炮的炮筒给埋设进去,大致调整了一下角度就开火了。
东江军火药的性能提升之后,各式火器的性能也是水涨船高,不过现在收集的白糖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如果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要找到稳定的白糖货源,这也是成玄提议快速扩张的原因,否则,困守一亩三分地,恐怕东江军自己要把自己给困死。
黑暗中,叶臣子根本看不见抛射过来的炸药包,当然,飞雷炮小队也是大致射击,不可能做到精确瞄准,但没关系,炸药包的当量足够大,只要在城门十步的范围之内,光是气浪就能把城门给彻底摧毁。
轰隆轰隆,剧烈的爆炸声让城墙都在颤抖,不少清兵站立不稳,直接摔倒,炸药包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气浪在地面上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伴随着火光,众人能清晰的看见,一个尘土组成的圆正在向周围快速扩散。哗啦一下,旅顺要塞铁木混合制成的城门根本抵挡不住如此强大且连续的冲击波,虽然没有粉碎,但是门闩咔嚓一声直接断裂,连接城墙和城门的合叶上的长钉都被直接震飞,大门整体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火铳兵,就位!压制射击!”高盛一声令下,五百火铳兵立刻在城下就位,抬手就打,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城头敢于露头的清兵直接被命中,不少人惨叫一声,如同打着旋的风筝一般,栽落城下。
“再放!”又是五百名火铳兵准备完毕,此时的清军张弓搭箭想要还击,可是很不幸,东江军火铳兵的燧发铳跟他们以前见识过的火器都不一样,射程远、威力大,百步距离上,我能杀你,你杀不了我。
最恐怖的是,叶臣子等人连火绳的火星都没看到,城下的黑暗处就猛然爆发出了激烈的射击声。
“见鬼了,见鬼了,为什么看不见!”叶臣子简直要抓狂了,耳边全都是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但是为什么看不见火星,这些明军难道有什么法术能隐藏火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