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原等人猛地回头——
两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无声无息,仿佛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一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面容端正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衣襟紧束,腰间没有佩刀,目光平静如水,可落在人身上,却像两把冰冷的刀刃。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干净、漂亮的花纹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笑,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讥讽,像是在看什么低等生物。
“你们……是什么人?”麻原龙之介眼神一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连御三家都不认识,竟然也敢觊觎这处旧址内的封印物?”
年轻人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看着麻原等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拼命表演、实则招人发笑的小丑。
麻原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见了鬼一样。
“御三家?你们竟然真的存在……”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这不可能……阴阳寮都已经覆灭多少年了……”
麻原怒吼一声,既是在宣泄自己的震惊,也是因为内心深处涌现出的一丝恐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撞上那些古老的墙壁,又折返回来,显得空洞而无力。
年轻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老者,挠了挠头,“老头儿,看来是真的藏得太深了,根本没什么人知道土御门家啊。”
老者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却又懒得开口说什么。
土御门。
这个姓氏在岛国异人界之外几乎无人知晓,可追溯本源的话,他们应该叫‘安倍家’。
——安倍晴明的后人。
那个平安时代最伟大的阴阳师,传说中能驱使鬼神、预知未来、操控天地的男人。
他的血脉,延续至今!
“这个麻原只是普通人而已,自己捡到了修炼的功法,就以为是天命之子……”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苍老,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只是一群愚蠢之徒罢了。”
年轻人听着这话,呵呵笑了起来,缓缓点头。
“说的也对。”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麻原和他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信徒,“一群想从底层爬上来的蝼蚁,这样的货色,什么时候都不会缺的。”
“连御三家都不知道,就敢擅闯阴阳寮旧址——简直是不知死活。”
蝼蚁。
不知死活。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麻原的耳朵里。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杀了他们。”
麻原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顾不得其他了,只想将这两个狂妄的家伙碎尸万段。
什么御三家,虽然都是传说中的姓氏、家族,可也不过是那些传说的后人罢了。
事到如今,就算是天皇站在面前,他也敢杀给你看!
年轻人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紧张。
他轻轻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符箓——那符箓不是常见的长方形纸条,而是别出心裁,被剪裁成了人形。
脑袋、躯干、四肢,全都清晰可见。
他将纸人符箓托在掌心,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真炁如潮水般灌入纸人之中,
那薄薄的纸片瞬间膨胀、绷直,从柔软变得坚硬,像是一把被无形的力量拉满的弓,又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飞剑。
年轻人的眼神变了,刚才的轻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凌厉的光芒。
“吾印五芒星,符化草薙形,言灵断尘世——斩!”
咒语从唇间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真炁的共振。
空气开始震颤,那张纸人符箓化作一道虹光,从掌心消失不见。
下一瞬,空气中透出一缕锐利的破空声——那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尖锐得像一根针,直往人的耳膜里扎。
安倍晴明,本就是历史上天资卓越、登顶巅峰的阴阳师。
他的符箓、式神、咒术,纵观岛国历史长河,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强悍。
而这【五芒斩邪咒】,正是安倍后人代代相传的秘术之一。
随着咒语和符箓的配合,人形符纸化为的剑光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游龙,在空气中穿梭、切割。
一瞬——
围绕在麻原几人身旁的式神,接连被剑芒斩中。
白色纸伞式神从头到脚被一分为二,两半残躯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然后同时炸开,化为一股阴冷的鬼气,哀嚎着消散于无形。
黑发女鬼的咽喉处突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一股黑气从那条线里涌出来。
两个式神的消亡只在眨眼之间。
麻原等人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式神化为乌有,嘴巴大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道符纸在半空中显露出来,再次恢复了人形模样,轻飘飘地随风摆动。
“阿部,阿部……”
纸人在半空中飘着,四肢摆动,像是在随风跳舞。
它竟然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尖锐的、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一样的嗓音,却偏偏透着孩童般的稚嫩。
“这些人太弱了……”
纸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麻原等人。
“杀掉他们!全部杀掉!!”
明明是纸人,却能像人一样说话,充斥着杀气的话语,却又透着孩童般的嗓音。
老者看着被一剑斩杀的两个式神,眼底的不屑毫不遮掩,仿佛那不过是踩死了两只蚂蚁。
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全部杀了吧,没必要和这种人啰嗦。”
话音未落——
他突然站在原地。
只见阴阳寮旧址的门口,两个人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看来我们是来早了。”
秦悍双手插兜,望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无语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半空中飘荡的纸人,又看了看土御门家的一老一少,脸上带着一种‘赶了个大早却看了场无聊热身’的表情。
风正豪站在他身旁,墨镜后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
他主要盯着那几个残存的式神——血红的炎魔,几只贪狗,还有那堵诡异的墙壁。
只是片刻几眼后,他就微微摇了摇头,不再放在心上。
“确实来早了。”风正豪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遗憾,“没想到他们效率这么慢。”
本以为能当一对‘黄雀’,在关键时刻偷袭一下,顺便给岛国这边找点麻烦,没想到大老远赶过来,这边竟然才刚刚开始热身。
早知道的话,就在外面多等一会儿了。
“支那人?”
土御门家的年轻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眉头一挑,立刻知道了他们的来路。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冷冽的寒意,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圣地的污秽之物。
老者也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落在秦悍和风正豪身上。
“支那人,也敢踏足圣地?”年轻人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去死吧!”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对方的身份都懒得问。
在他眼中,这两个人的国籍就足以判他们死刑。
“吾印五芒星,符化草薙形,言灵断尘世——斩!”
同样的咒语,同样的手势。
半空中那个还在飘荡的纸人猛地绷直,再次化为一道凌厉的剑芒。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麻原的式神,而是秦悍和风正豪。
剑芒破空,虽不惊世骇俗,却透着无匹的锐意!
那道光快到了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有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秦悍站着没动。
他双手插在兜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脸上带着一种‘跟我没关系’的漠然。那道剑芒直冲他而来,他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似的。
风正豪动了。
他抬手一抓,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空气中捞一把瓜子。
一股漆黑如墨的真炁从他的掌心破体而出——那是拘灵遣将的力量,阴冷、霸道、不讲道理。
黑炁如同活物,在半空中一卷一收,直接缠上了那道剑芒。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四散的气浪。
那张纸人符箓被黑炁裹挟着,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麻雀,在半空中挣扎、晃动。
它试图挣脱,试图重新化为剑芒,可那股黑炁像是胶水一样粘稠,又像是铁钳一样坚固,死死地锁住了它。
风正豪的指尖,夹住了那张还在拼命挣扎的纸人。
它的四肢疯狂地摆动,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一只被捏住的老鼠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呜……呜呜……放开我……放开我!!”
纸人发出了声音,那孩童般的嗓音此刻变得尖锐而凄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风正豪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微微一抖,黑炁瞬间涌入纸人内部。那股阴冷的力量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纸人的每一寸纤维、每一缕残魂。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纸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纸张上浮现出道道黑色的裂纹,像是被烧焦的痕迹。
下一秒,纸人无火自燃。
幽蓝色的火焰从内部窜出,将整张纸人吞没。它在风正豪的指尖化为一片片黑色的灰烬,飘飘扬扬地散落在空气中。
风正豪收回手,将指尖残留的灰烬轻轻吹掉,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在掸去袖口上的一粒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土御门家那一老一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把残魂寄托在纸人上?以纸载魂,驭使咒术……”
“这种雕虫小技,也能拿出来献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土御门家的年轻人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五芒斩邪咒】,竟然被人用两根手指就捏碎了?
老者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风正豪——不,是盯着风正豪手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黑色真炁。
那是什么力量?
他在岛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炁。
秦悍打了个哈欠,终于开口:“你把人家的玩具捏碎了,多不礼貌。”
风正豪推了推墨镜,淡淡道:“玩具太劣质,伤到手怎么办。”
秦悍咧嘴一笑。
土御门家年轻人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