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的手指还僵在半空,指尖发抖。
不是因为法力凝聚,是气到抽筋。
他堂堂水神,头顶被做成喷雾卖点,裤链成了赠品,连发型都被编进促销话术里。
这仇,不掀十次天河都洗不清!
“哗——!”
百丈巨浪轰然卷起,像一堵移动的山墙,裹着碎石断木,直拍高坡。
妖群炸锅了。
有往帐篷钻的,有抱头鼠窜的,还有当场掏出玉简直播的:“家人们快看!水神暴走实录!打赏避水符送火箭啊!”
陈长生却站在原地,麻衣湿透贴在身上,像刚从河底捞出来的泡菜坛子。
他慢悠悠从破葫芦里摸出一捆亮银色小包,哗啦一抖。
“各位父老!别慌!”
他高举手里的东西,声音穿透浪声,“防水鞋套,免费试用!先到先得!错过今天,明天就得穿共工穿剩下的拖鞋!”
没人动。
谁信啊?一双鞋套能扛住水神怒涛?
陈长生也不恼,当场撕开包装,把那半透明、泛着微光的薄靴套往脚上一套。
“看好了。”
他一脚踩进泥水坑。
噗。
水花四溅。
但他脚底干爽,鞋套紧贴脚掌,连个水印都没留下。
“不沾水。”他抬脚晃了晃,“不打滑。”
又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跟抹了油似的,滑溜带风。
“走路带风。”他咧嘴一笑,“泡澡都省了。”
底下一片寂静。
然后——
“我要!给我一双!”
“我也要!我出灵石买!”
“让让!让我先试!我脚最怕潮!去年霉变了三个月!”
妖群瞬间疯抢。
陈长生笑眯眯往后退了半步,把鞋套往空中一抛:“抢到算你们的!但友情提示——本品附赠‘防滑咒’,需念三遍‘我不滑我不滑’才生效!没念的,摔了可不赔!”
第一波水族精兵冲上岸。
他们不信邪,一把抢过鞋套就往脚上套。
“区区凡物也敢挡我水族威严?踏平此地!”
话音未落。
“哧溜——啪!”
带头那位刚迈出一步,脚底一滑,仰面摔倒,尾巴“啪”地拍在地上,震得泥浆飞溅。
“哎哟我……”
第二位踩着他滑倒的轨迹,直接来了个劈叉。
“呜哇——!”
第三位想绕路,结果踩到前两人甩出的泥团,整个人螺旋起飞,最后脸朝下栽进水坑。
连锁反应爆发。
十个倒,压三十个。
三十个爬不起,绊倒五十个。
不到半盏茶功夫,岸边堆起一座“水族肉山”,层层叠叠,手脚交错,尾巴缠尾巴,活像一锅煮过头的龙须面。
“我不滑我不滑……”
“呜……我念了三遍还是滑!”
“谁踩我尾巴了?松口!那是生殖器!”
陈长生掏出个小喇叭,补刀:“温馨提示:咒语必须心诚,一边骂奸商一边念的,无效。”
底下哀嚎一片。
“我诚了!我真的诚了!我还给他祖宗烧了香!”
“可我还是滑啊——!”
远处,九尾狐族长正蹲在帐篷顶上看戏。
她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屋顶滚下去。
“共工大神!”她扯着嗓子喊,“您这水军不行啊!连双鞋套都搞不定,还掀什么洪水?改行去踩香蕉皮表演杂技吧!”
共工脸色铁青。
他堂堂水神,统御江河湖海,现在被一群穿错鞋的虾兵蟹将拖累,连阵型都列不出来。
“给我——死!!”
他双手猛抬,第二波巨浪更高更急,像一头发狂的蓝鲸,张着嘴就要把整片驻地吞下去。
陈长生眼皮都不眨。
他从怀里摸出三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在阳光下一转,折射出七彩光芒。
“最后三颗避水珠!”他高举手臂,“谁抢到归谁!能让人踏浪而行,绝不湿袜!错过今天,明天就得穿共工泡过的脚气袜!”
全场瞬间变天。
刚才还在抢鞋套的,立马调头。
刚才躺地上装死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水族和妖族联手了。
他们眼珠子都红了,疯了一样往陈长生冲。
“我要!我老婆怀孕八个月就等这颗珠子!”
“我出双倍灵石!不!三倍!”
“我拿祖传鳞片换!真的!我奶奶是东海龙后表妹!”
陈长生笑呵呵往后退。
人群越挤越凶。
你推我搡,你咬我腿,你踩我尾巴。
有人为了抢位置,直接变身原型——一头百米长的墨鱼精张开触手,把半个场地罩住。
结果下一秒。
“哧溜——啪!”
它八条腿全套了鞋套,一个没念咒,当场滑成章鱼烧。
人群踩着它的身体继续冲锋。
陈长生趁乱一缩,钻进了最近的一顶空帐篷。
顺手把最后一双干爽鞋套垫在屁股底下,盘腿坐下。
外头吵翻天。
他却不急了。
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片,表面刻着扭曲纹路,隐隐发烫。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
“这玩意……好像是共工泡脚盆上撬下来的?”
正琢磨着,帐篷帘子突然一动。
一道黑影闪进来。
陈长生头都没抬:“九尾,你尾巴卡门缝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九尾狐族长甩了甩尾巴,一脸不服。
“整个驻地,敢在我背后呼吸的,不是傻子就是你。”他抬头,咧嘴一笑,“怎么,来看热闹的?”
“我是来问价的。”她坐下来,尾巴自然搭在他腿边,“那避水珠,真能踏浪?”
“假的。”陈长生摇头,“就是夜明珠打磨的,涂了层防水漆。”
“那你卖那么贵?”
“贵?”他瞪眼,“三颗珠子换了一车灵石,还附赠‘共工同款脚气套餐’体验券,血赚好吗!”
九尾狐翻白眼:“你就不能老实点?”
“老实?”他笑了,“我老实了,你们还能这么开心?你看外头,笑得多灿烂,连共工都快笑出腹肌了——哦不对,他气出内伤了。”
外头。
共工站在洪水中,看着自己手下为一颗假珠子打得头破血流,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抬手想再掀浪。
结果刚凝聚水汽。
“报告大神!”一个小兵跑来,“咱们的战船……被鞋套滑倒的兄弟撞翻了三艘!”
“报——!”另一个兵跌跌撞撞,“后勤库房进水了!因为大家试鞋套时集体滑倒,撞塌了堤坝!”
“大神!急救队不够用了!光是扭腰的就有两百多个!”
共工一口气没上来,嘴角抽搐。
他指着帐篷方向,手指都在颤:“那个……那个……”
“那个奸商。”九尾狐接过话,“正在里面数钱呢。”
陈长生确实正在数钱。
玉简刷刷响,每一笔交易都在自动结算。
他忽然停下。
盯着手中骨片。
纹路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有意思。”他嘀咕,“这玩意……好像能吸水?”
九尾狐凑过来:“你不会又想拿它做新品吧?”
“当然。”他眼睛亮了,“下一款产品我都想好了——‘防洪内裤’,主打一个关键时刻不湿身。”
“你恶不恶心?”
“市场需求懂不懂?”他振振有词,“你看共工,天天掀洪水,裤子肯定常湿,多尴尬。咱们推出速干款,加个排水阀,再配个自动烘干符,绝对爆款!”
九尾狐捂脸:“我后悔进来了。”
“别急着走。”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待会儿我还要开直播,主题是‘水神私密护理指南’,你当嘉宾,分你三成利。”
“你找死!”
她扬爪要挠。
陈长生笑着躲开,顺手把骨片塞进破葫芦。
外头喧嚣未歇。
鞋套引发的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穿着鞋套跳舞,有人拿它当头套,还有人把它剪开缝成泳衣。
共工站在水中,望着这片荒唐景象,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发誓。
等这场闹剧结束。
一定要把陈长生扔进最深的海底。
让他一辈子——
都别想再踩到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