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桃核落地,云车一震。
陈长生一脚踹上启动符,破铜烂铁的云车“哐当”一声腾空而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乌鸦,歪歪斜斜冲进夜云。
青鸾死死扒着他胳膊,脸都白了:“你这车……是哪个废品站淘来的?再抖下去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别慌。”陈长生咧嘴,“这车跟我一样,外表破,内里硬。你看它多有个性,不走直线——省油。”
话音刚落,云车猛地侧翻三十度,青鸾“啊”地尖叫,整个人直接扑进他怀里。
“哎哟喂,这不是主动投怀送抱嘛。”陈长生顺势搂住她腰,“我说你轻功练了两百年,怎么连个颠都稳不住?”
“谁要抱你!”青鸾挣扎着抬头,发髻早散了,一缕青丝黏在唇边,桃汁还沾着嘴角,“都逃命了你还贫?”
“越逃命越要笑。”他从腰间葫芦里又摸出一颗蟠桃,递过去,“喏,压惊专用,特级甜心款。”
青鸾瞪他一眼,却还是接了过来。
小口咬下,汁水四溢。
她眯起眼:“……真甜。”
“那是。”陈长生得意,“我挑桃的眼光,比挑媳妇还准。”
“你哪来的媳妇?”青鸾冷笑,“也就几个仙婢排着队给你送饭,还都被你气哭。”
“那叫情商碾压。”他耸肩,“再说,现在不是有一个正啃着桃、坐在我腿上的吗?”
“谁坐你腿上了!”青鸾脸一红,想挪开,结果云车又是一阵狂抖,她“咚”地磕在他肩上。
“哎哟,天意啊。”陈长生叹气,“你看,连老天都安排我们贴贴。”
“闭嘴!”
两人闹了一阵,云车终于平稳了些,穿行在厚重云层之间,下方天庭灯火渐远,像一锅煮糊的芝麻汤圆。
青鸾望着窗外,忽然轻声问:“你说……凡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陈长生没立刻答。
他低头掰开最后一颗蟠桃,分成两半,把肉厚的那半塞进她手里。
“你现在吃的,是王母珍藏的九千年熟蟠桃。”他指了指她的桃,“全天上亿神仙,一年就产十筐,你手里这半,够买十个南天门。”
青鸾愣住。
“但它再贵,也是圈养的果。”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明天你在路边看到一棵野桃树,歪脖子,虫蛀眼,随手摘一个,一口咬下去,酸得皱眉,却吃得开心——因为那是你自己摘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自由,就是能随便啃个烂桃,还不用写检讨。”
青鸾怔住了。
桃肉在嘴里,突然比刚才更甜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她轻声说:“长生哥……”
“嗯?”
“我……我喜欢你。”
空气静了一瞬。
云车还在飞,风从缝隙钻进来,吹乱了她的发。
陈长生一愣,随即眉毛一挑:“哈?喜欢我?”
“你听到了。”青鸾咬唇,不敢看他,“两百年了……每次巡查,我都绕路去你待的那棵树。你吐桃核,我偷偷捡回去收着。你骂天兵,我在值班房笑到打嗝。你被围攻那天,我差点冲出去——可我怕,怕说了以后连见你一面都不行……”
她声音越来越小:“但现在,仙籍碎了,我也走了。所以……我想告诉你。”
说完,她闭上眼,像等着雷劈。
结果头顶传来一声坏笑:“喜欢我哪里啊?”
“你!”青璃睁眼怒视,“这时候还贫?”
“不开玩笑不行啊。”陈长生挠头,“我怕我一感动,眼泪掉下来,把你吓跑了。”
“谁会跑!”她推他一把,“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他忽然伸手,轻轻托住她后脑。
下一秒,他把她轻轻按倒在云车软垫上。
“你——!”青鸾惊叫。
陈长生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你说你喜欢我,那我要是现在亲你,算不算趁人之危?”
“你本来就是坏人!”她挣扎,“快放开!”
“对啊。”他低笑,“坏人带你逃命,你还跟着,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
“你无耻!”
“我这是坦诚。”他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你看,心跳这么快,是不是也想我亲你?”
青鸾浑身僵住,呼吸都乱了。
他却没有吻下去。
只是抬手,用拇指蹭掉她唇边的一滴桃汁,低声说:“下次,换你主动。”
说完,他翻身坐起,顺手拉她起来:“坐稳了,前方三千里,风大。”
青鸾脸颊滚烫,手还在抖。
她偷偷看他侧脸——破衣烂衫,头发乱糟糟,嘴角还挂着坏笑。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比两百年里任何一次蟠桃宴都真实。
“你葫芦里还有桃吗?”她小声问。
“有。”他拍拍葫芦,“二十颗,颗颗精品。饿了随时取用。”
“那……能不能给我留一颗软点的?牙有点酸。”
“行啊。”他扭头看她,“不过你这要求,很像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
“暗示你想跟我过一辈子。”他一本正经,“只有长期关系,才关心牙齿健康。”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青鸾抬脚要踹。
陈长生一闪,云车猛晃,她重心不稳,又扑进他怀里。
“哎哟,二次投怀。”他搂紧,“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放手!”
“不放。”
“你再不放我咬你了!”
“咬呗。”他笑嘻嘻,“反正我现在是通缉犯,缺个共犯纹身。你咬一口,正好当认证。”
青鸾气得说不出话。
她索性把剩下半颗桃塞进他嘴里:“堵住你的臭嘴!”
陈长生嚼了两下,忽然皱眉:“不对劲。”
“怎么?”
“这桃……太甜了。”
“甜不好吗?”
“甜得反常。”他眯眼,“王母的蟠桃,向来三分甜七分道韵,这颗……全是糖精味。”
他掏出葫芦,倒出几颗桃核。
“你看,核上‘记’字变粉了。”
“什么意思?”
“有人动过手脚。”他冷笑,“估计是王母临走前下了追踪咒,想顺着桃子找到我们。”
青鸾脸色一变:“那赶紧扔了!”
“扔了多可惜。”陈长生把桃核扔回葫芦,“咱们反向操作——等会儿我把这些桃核撒一路,让她追到东海龙宫去。”
“你就不怕她派天兵追上来?”
“追?”他嗤笑,“她敢动兵,我就在天庭热搜挂她黑料——比如‘王母私藏壮阳蟠桃三百颗,专供玉帝延年益寿’。”
“你瞎编!”
“系统教的。”他拍拍腰间,“每怼一次大佬,气运+1。我现在气运值爆表,连雷劫都劈不中我。”
青鸾忍不住笑出来。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就算没有桃,没有气运,我也愿意跟你走。”
陈长生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知道。”她抬头,眼里闪着光,“原来神仙,也能活得像个活人。”
陈长生笑了。
这次没贫,没损,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风从云缝灌进来,吹得帘子乱舞。
他忽然抬手,把那根曾当裤腰带的发带解下来,轻轻系在她手腕上。
“拿着。”他说,“以后谁欺负你,就说你是陈长生的女人。打不死他们,我来怼。”
青鸾低头看着那根旧发带,眼眶有点热。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云车穿越最后一片雷云,前方雾气茫茫,隐约可见大地轮廓。
凡间,就在下面。
陈长生握紧操控杆,回头冲她一笑:“准备好了吗,老板娘?”
青鸾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走,去开咱们的酒楼。”
“第一单生意,我请你吃桃。”
“前提是别再拿我的发带绑裤子!”
“那得看情况。”他坏笑,“万一急了呢?”
青鸾抬腿就踹。
陈长生大笑着一偏,云车剧烈摇晃,两人撞作一团。
风呼啸而过。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发带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