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书阁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35章 除夕
除夕那日,天刚蒙蒙亮,樊长玉便在灶房里忙开了。

和面、剁馅、擀皮,一应活计全由她一人包揽。宁娘在旁帮着剥蒜,谢征则被拦在灶房外,只能倚在门口静静看着。

“杵在那儿做什么?” 樊长玉头也不回,“进来搭把手。”

谢征微怔:“你方才不是不许我进灶房?”

樊长玉回头瞥他一眼:“今日过年,破例。”

谢征轻笑一声,迈步进去,立在案板旁。

“我做些什么?”

樊长玉指了指那盆肉馅:“包饺子,会吗?”

谢征看了看肉馅,又瞧了眼一旁叠得齐整的饺子皮,沉默片刻。

“…… 我试试。”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上一勺馅料,学着樊长玉的模样对折、捏合。

可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活像只泄了气的元宝。

宁娘在旁瞧着,“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姐夫,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呀?”

谢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 “成果”,没作声,又拿起一张皮。

第二个,稍显周正些。

第三个,又好了几分。

待到包完第十个,已是有模有样,虽不及樊长玉那般利落,却也一眼能看出是饺子。

樊长玉在旁默默看着,心底暗暗讶异。

这人学东西,竟这般快。

她正思忖着,宁娘的笑声更响了。

“姐!你快看你包的!”

樊长玉低头一瞧,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包的饺子个个圆滚滚、肥嘟嘟,挤在一块儿,活脱脱一群憨态可掬的小猪。

“姐,你包的怎么都一个模样?跟小猪崽似的!” 宁娘笑得直不起腰。

樊长玉横她一眼:“小猪怎么了?多可爱。”

谢征望着那一排圆乎乎的饺子,唇角微微上扬。

确实像小猪。

还怪可爱的。

像极了眼前这人。

他抬眼看向樊长玉,她正低头专心包饺子,脸颊被灶火映得通红,额角沁着一层细薄的汗珠。

他忽然觉得,这群小猪饺子,越看越顺眼。

等饺子尽数包完,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樊长玉煮了一大锅饺子,又炒了几样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宁娘望着满桌热气,眼睛都亮了。

“姐,今日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樊长玉揉了揉她的头:“过年嘛,总得吃顿像样的。”

三人围桌而坐,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气,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宁娘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连连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着嚼着便笑开了。

“好吃!”

樊长玉笑着给她夹菜。

谢征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觉 ——

樊长玉包的全是小猪模样,他包的则是秀气的元宝形。

两种饺子混在一锅,早已分不清彼此。

可他碗里,次次夹到的,都是那圆滚滚的小猪饺子。

他抬眼看向樊长玉。

她正低头吃饭,装作若无其事。

可每当他夹起小猪饺,她的嘴角便会悄悄往上弯一弯。

谢征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是故意把那些小猪饺子,都捞到了他碗里。

饭后,宁娘困意袭来,靠在椅上昏昏欲睡。

樊长玉将她抱进里屋,盖好被子,出来时,见谢征立在院中,仰头望着夜空。

她走上前,在他身旁站定。

“看什么呢?”

谢征抬了抬下巴,指向天际:“星星。”

樊长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 除夕夜空澄澈无云,繁星点点,如同撒了一把碎银。

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尚在的日子,也常抱着她看星星。

“玉儿,” 父亲曾说,“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斗星。日后爹不在家,你迷了路,便寻它。”

那时她年纪尚小,不懂深意,只问:“爹要去哪儿?”

父亲只是摸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樊长玉收回神思,转头看向谢征。

他仍望着星空,月光落在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言征。” 她忽然开口。

谢征转过头,望向她。

“你小时候,年是怎么过的?”

谢征沉默片刻,轻声道:“与家人一起。”

樊长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征却望着夜空,继续缓缓开口:“我娘包饺子也很好看,一个个秀气玲珑,像小元宝。”

樊长玉微微一怔。

这是谢征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中往事。

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爹不爱吃饺子,可每年除夕,总会吃上几个。” 谢征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色,“他说,过年,要团圆。”

樊长玉心头微微一酸。

她想起他昏迷时喃喃喊出的 “爹”“娘”,那句 “别丢下我”。

想起他说 “不在了” 时,那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神。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征一怔,低头看向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她的手因常年剁肉而略显粗糙,却暖得惊人。

暖得他眼眶微热。

“以后,” 樊长玉声音微微发闷,“你就在这儿过年。”

谢征抬眸,望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澄澈,神情无比认真。

“每年都在这儿。” 她说,“跟我和宁娘一起。”

谢征凝视她许久,忽然真切地笑了,眉眼都弯了起来。

“好。”

樊长玉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继续看星星。

可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征也没有。

两人就那样并肩立在院中,手牵着手,望着漫天星辰。

屋内,宁娘睡得安稳,偶尔翻身嘟囔一句梦话。

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是人家在守岁。

樊长玉忽然问:“你守过岁吗?”

谢征点头:“小时候守过,后来…… 便没再守了。”

樊长玉明白他口中的 “后来” 所指。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年守。” 她说,“我陪你。”

谢征望着她,月光下她脸颊泛红,不知是寒风吹的,还是心头发热。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那句 ——“每年都在这儿”。

每年。

这两个字,实在太好。

“樊长玉。” 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家人。”

谢征不再说话,只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夜已深,星光依旧璀璨。

两人立在院中,谁也没有先提进屋。

就那样静静站着,看星,牵手,相伴无言。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樊长玉轻轻打了个哈欠。

谢征转头看她:“困了?”

樊长玉揉了揉眼,点点头。

“进去睡吧。” 谢征道。

樊长玉 “嗯” 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谢征仍站在原地,望着她。

月光披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她定定看了他三息。

“你也进来睡。”

谢征微怔。

樊长玉别开眼,看向墙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里屋暖和,柴房太冷。”

说罢,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谢征立在院中,望着那晃动的门帘,久久未动。

而后,他轻轻笑了。

他迈步上前,缓缓掀帘而入。

里屋,樊长玉已经躺下,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宁娘睡在里侧,呼吸平稳均匀。

谢征在床边静立片刻,轻轻躺下,盖好自己的被子。

两人之间隔着宁娘,可谢征却觉得,心比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他侧过头,望着樊长玉的背影。

月光从窗棂透入,落在她身上。

她的耳朵,红红的。

他唇角微扬,缓缓闭上眼。

新的一年,到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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