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半倚在床沿,目光死死锁着谢征,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唇张成个小弧,僵在原地半天没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谢征被她这副惊怔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打圆场,樊长玉忽然猛地掀开被子,像只炸毛的小兽似的,蹭地一下就蹦下了床。
“你等着!”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又强装镇定,“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谢征缓缓站起身,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我入赘。”
樊长玉定定地盯着他,睫毛都没敢眨一下,足足看了三息,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卷落叶声。
下一秒,她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急得差点撞在门框上。
谢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去哪儿?”
“肉铺!”樊长玉头也不回,声音里裹着点急乱,“我得去剁两刀肉,冷静冷静!”
谢征:“……”
他攥着她的手腕没松,指腹能感觉到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还有一丝未散的薄汗。
樊长玉挣了两下,手腕被攥得紧实,半点没挪动,她猛地回头瞪他,眉梢拧成个结:“松开!”
谢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伤还没好,不能沾力气活。”
“我不干活!”樊长玉急得提高了声音,脸颊涨得微红,“我就握着刀!握着刀,我脑子才能清醒过来!”
谢征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那点笑意刚冒头,又被他稳稳压了下去。
“握着我的胳膊,也一样。”他声音放得更柔,“你慢慢冷静,我陪着你站着。”
樊长玉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节分明,温度适中,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安定。她又抬眼看向他的脸,那张素来清俊的脸依旧好看得晃眼,神色平静无波,黑沉沉的眼眸像深潭,半点看不出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反复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往腰间摸去——那是她平时挂砍刀的地方,此刻却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冰凉的衣料。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还在肉铺剁肉,那把磨得锃亮的砍刀,还直直插在案板上。若是此刻刀在手里,依着她方才的慌乱,估计刀没剁到肉,反倒要砍到自己的脚了。
“你……你说啥?”她声音发飘,带着点不敢置信,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
谢征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方才压下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漾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入赘。”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郑重,“我入赘到你家,以后陪着你。”
樊长玉又一次盯着他,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就这么看了许久,久到谢征都快被她看得重新不自在起来。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微凉,轻轻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试探。
谢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浑身都僵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顿。
“没发烧啊。”樊长玉收回手,小声自言自语,眼底满是困惑,“没发烧怎么说胡话?”
谢征握住她还停在半空的手,轻轻拉下来,指尖包裹着她的指尖,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我没发烧,我说的,都是真的。”
樊长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脑子里瞬间一团乱麻,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这个男人,握着剑能轻易砍翻四五条壮汉,写出来的字比私塾先生还要隽秀好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这样的人,竟然要入赘到她这个开肉铺的普通人家?
街坊邻里的闲话,此刻像潮水似的涌进她的脑海——“樊家丫头这是捡了个小白脸吧?”“看那模样,估计连剁肉都不会,这赘婿怕是个摆设”。
她想起刘婶每次见谢征时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几分揶揄,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们的关系。
还有老周头那次打趣她的话:“樊家丫头,你这是给自己养了个上门女婿啊?”
那时候,她只当是街坊间的玩笑话,听完就笑过去了,压根没往心里去。可现在,那些玩笑话,竟然真的要变成现实了……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
谢征轻轻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入赘就是……以后,你是我男人?”樊长玉又问,声音依旧发颤,眼底满是不确定。
谢征又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是……一辈子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