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了长街的寂静,雪泥飞溅。

阮秋词伏在马背上,寒风像刀片一样往领口里灌,割得皮肤生疼。

她顾不上这些。

怀里的那本假账册像是块烙铁,烫得人心慌。

程家吐出来的银子能解燃眉之急,却买不通刑部那两扇朱红大门。

阮家这次是被按上了“欺君”的罪名,那是诛九族的祸事。

要想翻案,光有钱不行,得有权。

得有一把能撬动朝堂局势的铁钎。

放眼整个京城,只有沈辞远。

他恨透了沈听风的苟且,恨透了沈家的腐朽,他是最锋利的刀。

【女鹅别冲动啊!二叔虽然帅,但他也是沈家人!】

【这个时候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沈老登肯定在全城搜捕你!】

【前面的不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二叔肯定会帮她的!】

【赌一包辣条,二叔会开门!】

阮秋词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也在赌。

赌那个在雪夜里给她送短弩,把贴身玉佩给她的男人,心里还存着几分公道。

剑舞轩孤零零地立在沈府的西南角,背靠着一片梅林。

这里没有高墙深院的压抑,却多了几分肃杀。

阮秋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骑行有些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在雪地里。

她稳住身形,几步冲到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

“砰!砰!砰!”

手掌拍击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落了门楣上的积雪。

“二爷!阮秋词求见!”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梅林发出的呜咽声。

院子里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阮秋词不死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沈辞远!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有沈听风通敌的证据!我有阮家被陷害的真相!”

“你开门!这不仅是阮家的事,也是沈家的烂疮!”

掌心拍得通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她喊得嗓子有些哑,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还是没人。

难道他不在?

还是说……他根本不想见?

【完了完了,这门怎么不开啊?】

【二叔不会是睡着了吧?】

【别傻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点动静早就听见了。】

【那是为什么?难道二叔反悔了?】

【男人心海底针,早上的糖还没消化完,晚上就喂玻璃渣?】

阮秋词后退半步,抬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亮。

就在她准备再次砸门的时候。

“吱呀——”

侧边的一扇角门开了条缝。

一道昏黄的灯光泄了出来,照亮了阮秋词脚边的一小块雪地。

阮秋词眼睛一亮,刚要上前。

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沈辞远。

是青藤。

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沈辞远身后,沉默寡言的贴身侍卫。

青藤只开了半扇门,身子挡在门口,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看着阮秋词,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为难,甚至不敢直视阮秋词的眼睛。

“阮姑娘。”

青藤低声唤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二爷呢?”

阮秋词往他身后张望,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影壁。

“我有急事找他,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说着就要往里闯。

青藤没动,手臂像铁铸的一样横在那儿,纹丝不动。

“姑娘请回吧。”

阮秋词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二爷歇下了?”

“若是歇下了,我可以等,哪怕等到天亮……”

“二爷没歇下。”

青藤打断了她的话。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阮秋词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二爷听见姑娘的声音了。”

阮秋词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既然听见了,为何不见我?”

青藤抿了抿唇,像是那是些烫嘴的话,很难说出口。

但他还是说了。

一字一句,转述得清清楚楚。

“二爷说了。”

“既然出了沈府,阮姑娘与沈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那封和离书签了,姑娘便是自由身,沈家不再是姑娘的依靠。”

阮秋词愣住了。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她看着青藤那张开合的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桥归桥,路归路?”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荒谬至极。

昨夜那个把刀架在亲爹脖子上护她的人是谁?

今晨那个策马十里相送,给她防身短弩的人又是谁?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人就变了?

“我不信。”

阮秋词摇头,眼中满是倔强。

“这是他的原话?还是你自作主张?”

“我要见他,我要听他亲口说!”

她猛地推向青藤,想要强行挤进去。

青藤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格,便将阮秋词挡了回去。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拒绝。

“姑娘,别让属下难做。”

青藤叹了口气,继续传达那剩下的一半话。

“二爷还说了。”

“阮家之事,乃是刑部督办的钦案,涉及欺君大罪。”

“沈家虽然有爵位在身,但也只是臣子,不敢妄议朝政,更不便插手罪臣之事。”

“为了沈家百年的清誉,也为了……避嫌。”

“请阮姑娘,回明镜寺去吧。”

避嫌。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将阮秋词心底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青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世家公子的权衡利弊。

在个人感情和家族利益面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也是。

沈辞远虽然恨沈家,但他毕竟姓沈。

阮家这次摊上的是通天的大案,稍有不慎就会把沈家也拖进泥潭。

他凭什么为了一个前嫂子,去冒这个险?

之前的回护,是因为那是家务事,是他能掌控的范围。

现在的冷漠,是因为这火烧到了朝堂,烧到了沈家的根基。

界限划得真清楚啊。

清楚得让人心寒。

【我靠!渣男!全是渣男!】

【二叔你怎么能这样?我看错你了!】

【脱粉了脱粉了!什么狗屁深情,遇到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别骂了,二叔也有苦衷吧?沈家现在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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