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还在发愁该找个什么借口离府。

没曾想,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沈之山这老贼,倒是替她省了不少事。

“好!”

沈之山生怕她反悔,立刻拍板。

“既然你答应了,那明日一早便启程。”

“至于那笔银子……”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那几口大箱子上贪婪地转了一圈。

“你既然是去清修,身上带着这么多阿堵物也不方便。”

“不如先放在库房,由沈家替你保管,等你三年期满……”

“不可。”

阮秋词猛地抬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脸上的怯懦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侯爷让我去清修,我应了。”

“但这银子,是我阮家的血汗钱,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连这点体己钱都带不走,那我到了佛祖面前,拿什么去供奉香火?拿什么去为沈家……祈福?”

她特意加重了“祈福”二字。

听在沈之山耳朵里,却像是某种诅咒。

“你带这么多银子去寺庙,就不怕遭贼?”沈之山冷哼。

“这就不用侯爷操心了。”

阮秋词转头看向沈辞远,眼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二爷。”

“我一个弱女子,带着这么多财物上路,确实不安全。”

“不知二爷可否好人做到底,派人护送我一程?”

沈辞远看着她。

她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可那眼神里却透着股狡黠,像是偷到了腥的猫。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女人,根本不是被逼无奈。

她是在顺水推舟。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那个鬼地方,但既然是她想要的……

“好。”

沈辞远点头,手中的刀终于归鞘。

“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

沈之山脸色一变:“辞远,你……”

“父亲放心。”

沈辞远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到明镜寺。”

“也会看着住持把她的名字记在功德簿上。”

“至于这银子……”

他走到那几口箱子旁,一脚踩在箱盖上。

“既然是给佛祖的香火钱,父亲若是敢扣下一文,就不怕夜半鬼敲门,列祖列宗在地下不安生吗?”

沈之山气得倒仰。

他指着沈辞远,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儿子?

这分明是讨债的冤家!

“滚!”

沈之山无力地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都给我滚!”

“这银子你爱拿走就拿走!最好死在路上,也省得我看着心烦!”

阮秋词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多谢侯爷成全。”

“儿媳……不,民女这就告退。”

她直起身,吩咐红梅叫人来抬箱子。

每一个箱子被抬出门槛时,沈之山的脸皮都要抽搐一下。

那是真的在割他的肉啊。

直到最后一口箱子消失在视线里,阮秋词才转身,跟着沈辞远走出了剑舞轩。

外头的雪还在下。

洋洋洒洒,将这污浊的侯府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

阮秋词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肺腑间那股浊气终于散去。

自由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高墙大院,终究是关不住她了。

沈辞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些慢。

他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阮秋词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二爷。”

她轻声唤道。

沈辞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风雪落在他眉间,化作点点晶莹,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为何要去明镜寺?”

他问。

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阮秋词仰起头,冲他展颜一笑。

这一笑,没了刚才在屋里的算计和伪装,真诚得有些晃眼。

“因为那里清净。”

她轻声说道,“比起这吃人的侯府,哪怕是荒山野岭,也是好去处。”

沈辞远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浑身反骨的女子,心头莫名一动。

“若是有人欺负你……”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

“明镜寺的武僧教头曾是我的部下,见此玉如见我。”

阮秋词一愣。

那玉佩温润细腻,带着他的体温。

她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

微凉,却带着粗糙的茧。

“多谢二爷。”

阮秋词握紧了玉佩,心头划过一丝暖流。

弹幕又开始刷屏。

【啊啊啊!定情信物!这是定情信物吧?】

【二叔虽然话少,但他是真给啊!】

【这玉佩一看就很贵重,女鹅快收好!】

【这就是所谓的“我把你当大嫂,你却想当我老婆”?】

【楼上的别乱说,现在是“前大嫂”了!】

沈辞远收回手,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回去收拾吧。”

“明日卯时,我在侧门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刚才的萧索。

阮秋词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加深。

明镜寺。

沈家。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

瑞云院内。

红梅指挥着几个心腹婆子,正热火朝天地打包着行李。

“姑娘,这件狐裘要带上吗?山上冷。”

“带。”

“这几本账册呢?”

“带。”

“那这盆兰花……”

“都带走。”

阮秋词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碗早已凉透的茶,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只要是属于她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留给沈家。

“姑娘。”

红梅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咱们真的要去当尼姑啊?”

“什么尼姑?”

阮秋词敲了敲她的脑门,“那是带发清修。”

“可是……”

红梅一脸担忧,“听说那地方苦得很,连肉都吃不上。”

“傻丫头。”

阮秋词指了指旁边那几口装满银子的大箱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银子到位,别说是吃肉,就是在佛祖面前摆满汉全席,也没人敢说什么。”

红梅眼睛一亮,顿时不愁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阮秋词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香尘阁。

那是老夫人的住处。

今日这一闹,老夫人被气得吐血,沈听风被吓破了胆,沈之山被割了大动脉。

沈家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不过在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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