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

阮秋词唤了一声。

“奴婢在。”

红梅虽然心里替自家小姐委屈,恨不得上去咬那个渣男一口。

但看到小姐的眼色,只能忍着气上前。

“扶这位……妹妹,去暖阁歇着。”

阮秋词吩咐道,语气温婉贤淑,挑不出半点错处。

“再去让厨房煮碗姜汤,多放些红糖。”

“对了,把我屋里那个烧得最旺的银骨炭盆也搬过去。”

“千万别冻着了沈家的金孙。”

这一连串的安排,周到细致,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当家主母。

沈听风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准备应对阮秋词的撒泼。

甚至想好了,只要她敢闹,就趁机给她立规矩,让她知道谁才是天。

可现在。

阮秋词不仅没闹,反而比他还紧张那个孩子。

这让他那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更重要的是。

阮秋词越是贤惠,越是显得他刚才那番“七出之罪”的指责,刻薄寡恩。

显得他这个大男人,小肚鸡肠,没有担当。

“你……”

沈听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你怎么……”

“夫君想问我为什么不生气?”

阮秋词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是你的妻子。”

“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只要夫君能平安归来,只要沈家有后……”

“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完这句,她身子晃了晃,像是终于支撑不住。

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向后倒去。

“夫人!”

红梅惊呼一声,赶紧冲过去扶住她。

阮秋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早就冻透了。

刚才那件斗篷,是她身上唯一的御寒之物。

如今给了那个外室。

她自己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下人们都红了眼眶。

多好的夫人啊。

大爷真是瞎了眼了。

沈辞远站在阴影里,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个倒在丫鬟怀里的女人。

那么瘦,那么弱。

却又那么……狠。

对自己狠。

把唯一的衣裳给敌人,把自己置于这种令人怜惜的绝境。

以此来博取同情,占据道德的高地。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既然大嫂如此深明大义。”

沈辞远终于开口了。

他迈步走下台阶,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

带着体温和淡淡血腥气的大氅,兜头罩在了阮秋词身上。

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阮秋词一惊,抬头看去。

正对上沈辞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就请大嫂保重身子。”

沈辞远的声音很冷,是说给沈听风听的。

“毕竟,这沈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若是没了大嫂操持。”

“指不定要烂成什么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个还裹着阮秋词斗篷、一脸懵逼的余秋池。

眼神如刀。

“至于这位……”

“既然大嫂认了你是沈家的人。”

“那就好好守着沈家的规矩。”

“若是让我知道你仗着肚子里的肉,对大嫂不敬。”

“我就亲手剖开你的肚子。”

“看看那所谓的‘金孙’。”

“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余秋池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是真的晕。

不是装的。

沈辞远那眼神太可怕了,像是真的要拿刀剖她肚子一样。

“秋池!”

沈听风大惊失色,赶紧接住软倒的余秋池。

“老二!你这是什么话!”

“你这是在咒我的儿子吗?”

沈辞远没理他。

他转身,看向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的老夫人。

“母亲。”

“既然大哥回来了,嫂嫂也接纳了外室。”

“那这家里的事,是不是该重新论一论了?”

老夫人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一想到大儿子回来了,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论什么?”

“你大哥是长子,这家自然还是他当!”

“至于你……”

老夫人嫌弃地看了沈辞远一眼。

“既然没死,那就把手里的权交出来。”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大哥还要养孩子,开销大,掌家权必须拿回来。”

沈辞远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好啊。”

他答应得痛快。

“不过,在交权之前。”

“先把这三年的账算清楚。”

“大哥诈死这三年,家里的开销,还有他刚才承认的买凶杀人的钱。”

“都是从公中出的,也就是从嫂嫂的嫁妆里出的。”

“既然大哥回来了。”

“那就请把这些钱,一笔一笔,吐出来。”

沈听风脸色一变。

吐出来?

他哪有钱?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早就把带出去的钱挥霍一空了。

这次买凶杀人的三千两,还是偷了余秋池的首饰当的。

“那是她自愿的!”

沈听风梗着脖子喊道。

“她是沈家的媳妇,她的钱就是沈家的钱!”

“我花我媳妇的钱,天经地义!”

阮秋词从大氅里探出头来。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听到这话,她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说得是。”

“既然嫁进了沈家,我的便是沈家的。”

“只要夫君高兴,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是给的。”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怯怯地看向老夫人。

“只是前些日子,母亲刚与我签了契约。”

“说是一个月内,若是能打理好嫁妆,便将掌家权交给我。”

“如今期限未到,若是现在把嫁妆都给了夫君……”

“那我岂不是要输了这赌约?”

“到时候……”

阮秋词咬了咬唇,眼泪又下来了。

“到时候我就要被赶出沈府,给这位妹妹腾位置了。”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

直接把球踢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一噎。

那契约可是白纸黑字签了的,还有沈辞远做见证。

若是现在反悔,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沈辞远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

“咳咳……”

老夫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什么赶出府?胡说八道!”

“你是正妻,谁敢赶你?”

她瞪了沈听风一眼,示意他闭嘴。

这时候提钱,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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