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不再犹豫，接连射出数道箭矢，在追兵前方形成一道箭墙，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脚步。
他冲到萧景身边，一把将重伤的城主架起，秦沐阳则搀扶着断臂惨叫的孙强，身后仅存的十几名残兵，跟在身后狼狈逃窜。
所有人都无心恋战，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梦魇骑士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并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屑。
他抬手一挥，止住麾下士兵，冷声道：
“不必追。蚀灵黑雾会整夜侵蚀唐南城护城大阵，明日清晨，大阵必破。届时本座率大军强攻，一城蝼蚁，皆可碾杀。现在追击，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说罢，他转身走向北营中央，黑色的背影融入夜色，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
溃败的一行人，跌跌撞撞逃回唐南城。
城门缓缓关闭，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城墙上，护城大阵的光芒微弱到近乎熄灭，原本上千的城卫，如今只剩下十几人，伤员遍地，哀嚎不绝。
孙强的断臂已经简单包扎，却依旧脸色惨白，昏迷不醒。
萧景靠在城墙上，气息奄奄，金丹受损，修为大跌，再也没有半分城主的威严。
程宇则站在一旁，脸色冰冷，一言不发。
当夜，城主府偏院。
屋内只有四人：重伤的萧景、断臂昏迷的孙强、程宇、秦沐阳。
灯火摇曳，气氛压抑到极致。
萧景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抬头看向程宇，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率先爆发：“都怪你！若你刚才与我合力死战，未必不能斩杀梦魇骑士！”
程宇被气笑了，声音冰冷刺骨：
“怪我？萧城主，你搞清楚——是你固执己见，无视我的劝告，非要以卵击石。
整整几百号将士，因为你的一意孤行，死得干干净净，孙强更是断了一臂！”
“现在唐南城主力尽失，护城大阵破碎，你还有脸怪我？”
萧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法反驳。他沉默许久，声音颓然低落：
“你以为本座想这样？此次夜袭计划，极度机密，除了我、孙强、你、秦沐阳，再无第四人知晓。为何北域军会提前埋伏？为何梦魇骑士恰好出现？”
程宇眼神一凝：“你是说……有内奸？”
“除了内奸泄密，没有第二种可能。”萧景闭上眼，满脸绝望。
“如今主力尽灭，大阵将崩，明日梦魇骑士攻城，唐南城必破，全城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屋内死寂。
秦沐阳站在角落，低着头，眼神闪烁，一言不发。
许久，萧景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守不住了……放弃唐南城。今夜突围，带着百姓撤离，保留火种。”
程宇眉头一皱：“城外全是北域驻军，正面突围，和送死没有区别。”
萧景苦笑：“那又能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
程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我知道一条密道。”
萧景猛地抬头：“什么密道？”
“城西我暂住的小院，院内水井之下，有一条隐秘隧道，直通城外十里外的密林，极其隐蔽，北域人绝对发现不了。”
“你立刻集合城中所有百姓，趁着深夜夜色，悄悄从密道撤离，避开北域主力，逃往临水镇方向。”
萧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激动得浑身颤抖：“真的？太好了！天不亡我唐南城！”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切记悄无声息，不可声张，一旦被北域斥候发现，我们依旧死路一条。”
萧景重重点头，立刻起身，强忍伤痛，安排亲信悄悄召集百姓。
半个时辰后，数百名老弱妇孺，在萧景与程宇的带领下，悄无声息来到城西小院，聚集在水井旁。
程宇率先跳下水井，拨开井底的青苔，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隧道入口。
“所有人依次进入，不要说话，快速前行。”
队伍缓缓进入隧道，程宇和秦沐阳走在最前方，萧景搀扶着孙强走在中间，其余的几名将军殿后。
隧道狭窄潮湿，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火折子照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想尽快逃离这座死城。
漫长的隧道行走，许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隧道出口到了。
程宇心中一松，加快脚步，率先钻出出口。
可下一秒，他的血液彻底冻结。
隧道出口外，密林之中，密密麻麻的北域士兵手持火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出口死死围住。火光冲天，映照出无数冰冷的兵器。
为首的，正是身披黑斗篷、手持黑剑的梦魇骑士。
他靠在树干上，猩红的眼眸带着戏谑，看着钻出隧道的程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恭候多时了，程宇，萧城主。你们以为，凭一条密道，就能逃走？”
瞬间，所有人脸色惨白，百姓发出惊恐的低呼，萧景如遭雷击，呆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机密！绝对的机密！
只有四人知晓的夜袭计划泄密，只有四人知晓的密道同样泄密！
程宇缓缓转身，目光如同寒冰，死死盯住站在隧道口、脸色僵硬的秦沐阳。
全场，只有一个可能。
内奸——就是秦沐阳。
程宇缓缓转身，目光如同寒冰，直直看向站在隧道口的秦沐阳。
而此刻，一直沉默的秦沐阳，终于抬起了头。
那不是原本秦沐阳的眼神。
没有怯懦，没有愧疚，只有久经沙场的冷漠、锐利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萧景目眦欲裂：“秦沐阳，真的是你？我唐南城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们？”
“背叛？”秦沐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从来就不是你们口中的秦沐阳。”
程宇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吾名杜埃，北域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