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学说话,进度不疾不徐,宝儿像她这般年纪时,早已能清晰唤出“娘”,可暖暖喊“娘”偏晚,喊“爹”更是迟了许久。她第一次喊“爹”,是在半年前——那时她还不会走路,乖乖坐在铺着软席的地上,小手紧紧攥着那柄小巧的木剑,忽然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齐旻身上,脆生生唤了一声:“爹!”
齐旻瞬间僵住,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连抿一口的动作都忘了。一旁的宝儿当即蹦跳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妹妹会喊爹了!妹妹会喊爹了!”暖暖见他们这般欢喜,自己也眉眼弯弯,又脆生生补了一声:“爹!”
齐旻这才缓过神,眼底漫开细碎的笑意,伸手将她轻轻抱入怀中。暖暖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小手攥住他的衣襟,又唤了一声“爹”——只是那声呼唤,终究是单音节,直直的,少了几分软意,不似“爹爹”二字,软糯绵长,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入口即化的温柔。
俞浅浅时常趁着闲暇教她:“暖暖,喊爹爹。”暖暖眨着黑亮的眸子望着她,只吐出一个字:“爹。”俞浅浅耐着性子,又放缓语气重复:“是爹爹哦。”暖暖依旧执拗地唤:“爹。”俞浅浅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你这孩子,倒会省字,就这一个字,还攥着省着用。”
齐旻在一旁听得真切,嘴角也漾着浅淡的笑意,轻声道:“不急,慢慢来就好。”话虽如此,可每当暖暖喊出那声“爹”,他总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盼着她能再多唤一声。暖暖时有时无地喊着,不喊的时候,他从不多催,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的温柔能溺出水来;等不到,便转身继续劈柴,动作依旧沉稳;若是等到了,眉眼间的笑意便会不自觉地深几分。
那日午后,秋阳正好,金辉漫洒在小院里,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齐旻在院中劈柴,动作不快不慢,一斧头落下,力道均匀,不急不躁。暖暖在屋里安睡,宝儿在书房里轻声诵读,俞浅浅坐在屋檐下绣花,银针穿梭间,绣线在布面上晕开细碎的纹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静谧而安稳,藏着细碎的烟火温情。
暖暖醒了,没有哭闹,小小的身子凭着本能从床上爬下来,光着嫩生生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地上。秋日的地面带着几分凉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小手扶住墙壁,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往外挪。走到屋门口,她伸出小手,轻轻推开木门,刺眼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眸子,目光恰好落在院中劈柴的齐旻身上——他正蹲在井边,手中握着斧头,正要向一块木柴劈去。
暖暖望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松开了扶着墙壁的小手,试着站直身子,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身子微微晃了晃,又稳稳地稳住了身形;紧接着,她又迈了一步,这一次,没有摇晃,脚步虽小,却格外坚定,一步步朝着齐旻的方向走去。
齐旻全然没有察觉她的到来,他背对着屋门,专注地劈着柴,斧头落下的瞬间,木柴“咔嚓”一声裂开,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小院里格外清晰。暖暖走到他身后,轻轻停下脚步,仰着小小的脑袋,望着他宽厚的脊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后背上缀着一个小小的补丁,是俞浅浅亲手缝的,针脚细细密密,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齐旻瞬间察觉到异动,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来。暖暖就站在那里,仰着小脸,黑亮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阳光落在她圆圆的小脸上,映得她眉眼弯弯,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她就那样望着他,缓缓张开小嘴,吐出两个字:“爹爹。”
齐旻彻底愣住了,手中的斧头高高举在半空,忘了落下,也忘了收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怔怔地望着暖暖,暖暖也静静地望着他,随即又清亮地唤了一声:“爹爹!”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响亮,软糯绵长,真真切切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甜得浸人心脾。他等这一声,等了太久太久。
眼眶忽然一热,一丝红意悄然漫上他的眼角。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斧头,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暖暖紧紧抱入怀中。暖暖伸出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仿佛怕他跑掉一般。“再喊一遍,暖暖,再喊一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满是期盼。暖暖抬起头,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又脆生生地唤了一声:“爹爹!”
齐旻笑了,眉眼间的笑意混着眼底的湿意,笑着笑着,眼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暖暖的发顶,温热而滚烫。
屋里的俞浅浅听见了那声软糯的“爹爹”,当即放下手中的绣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远远便看见齐旻蹲在地上,紧紧抱着暖暖,脸上满是泪痕,而暖暖依旧搂着他的脖子,一遍遍地唤着“爹爹”。俞浅浅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可嘴角却忍不住漾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
宝儿也从书房里跑了出来,看见齐旻脸上的泪痕,瞬间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爹爹哭。爹爹受伤时不曾哭,被人围困时不曾哭,无论遇到多大的难处,爹爹永远是沉稳坚毅的模样,从未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爹爹却哭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俞浅浅走过去,轻轻将宝儿揽入怀中,宝儿靠着她的肩头,目光望着齐旻和暖暖,小声问道:“娘,爹爹怎么哭了?”俞浅浅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轻声道:“爹爹是高兴,太高兴了。”宝儿望着齐旻脸上的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也笑了,小声附和:“嗯,高兴。”
齐旻抱着暖暖,暖暖依旧搂着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贴在他的怀里。她不懂爹爹为什么哭,可她能感觉到,爹爹的眼泪是暖的,爹爹的怀抱是暖的。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齐旻的脸颊,又唤了一声:“爹爹。”齐旻笑得更柔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这许久的期盼,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那日夜里,暖暖睡熟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里,眉眼舒展。齐旻和俞浅浅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月亮很圆,很亮,清辉漫洒下来,照亮了这个小小的院落,也照亮了相依的两人。俞浅浅靠在齐旻的肩头,齐旻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相触,满是温情。
沉默了许久,俞浅浅忽然轻声开口:“齐旻,你今天哭了。”齐旻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嗯。”俞浅浅笑了,眼底满是温柔:“就因为暖暖喊你一声爹爹,你就哭了。”齐旻抬眸望向天上的明月,眼底满是怅然与欣慰:“等了好久,从她出生的那天起,我就等着,等着她喊我一声爹爹,一等,就等了这么久。”
俞浅浅轻轻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好在,等到了。”齐旻转过头,望着她温柔的眉眼,笑了:“嗯,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晚风轻轻吹过,院中的竹叶沙沙作响,带着几分秋夜的温柔。俞浅浅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日里的画面——暖暖光着小脚丫从屋里走出来的模样,她轻轻拽着齐旻衣角的模样,她仰着小脸喊“爹爹”的模样,齐旻愣住的模样,还有他眼泪落下时,眼底满是欣慰的模样。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便愈发温柔。
第二天清晨,暖暖一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唤“爹爹”。她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爹爹!”齐旻恰好从外面走进来,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嗯,爹在,爹在。”暖暖笑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又唤了一声:“爹爹。”齐旻又应:“嗯,爹在。”
那一天,暖暖喊了他一整天。吃饭时喊,玩闹时喊,就连睡前钻进被褥里,还要含糊地喊一声“爹爹”。齐旻也应了一整天,到最后,嗓子都变得沙哑,却依旧乐此不疲。俞浅浅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打趣:“她一喊你就应,就不怕把嗓子喊坏了?”齐旻低头望着怀中的暖暖,眼底满是温柔,认真道:“她喊,我就应。”
俞浅浅笑着追问:“那她要是喊一万遍呢?”齐旻毫不犹豫地答道:“那我就应一万遍。”
一旁的宝儿听着,忽然凑过来,大声喊了一声:“爹!”齐旻抬眸看向他,温柔应道:“嗯。”宝儿又喊:“爹!”齐旻又应:“嗯。”宝儿还想再喊,被俞浅浅轻轻瞪了一眼:“你凑什么热闹?”宝儿笑着挠了挠头,委屈道:“我也想让爹应我。”
齐旻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小时候,我也这样应过你。”宝儿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时候?”齐旻微微沉思,眼底泛起温柔的回忆:“你第一次喊爹的时候,和暖暖一样,脆生生的一声,我也应了一遍又一遍。”
宝儿望着他,眼眶忽然一红,快步走过去,轻轻靠在齐旻的身上。齐旻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暖暖也从齐旻的怀里探出头,凑到宝儿身边,小小的手抓住宝儿的衣袖。父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暖意漫溢。俞浅浅站在一旁,望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