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俞浅浅未曾料到,齐旻竟会主动寻来。
那日午后,宝儿刚沉沉睡去,她正临窗做着针线。门扉轻推,齐旻迈步而入,手中提着一个包袱。
她抬眸望去,一时怔住。
那包袱看着分外眼熟 —— 正是她那日收拾妥当、后来又悄悄收起的那一个。
他竟把她的包袱送来了。
齐旻走到她身前,将包袱轻轻搁在桌上。
俞浅浅望着那方布包,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世子爷?”
齐旻未曾言语,只静静望着她。
目光凝了许久。
久到她心底渐渐发慌。
他终于开口,语调平静无波:
“走吧。”
俞浅浅浑身一震。
“您说什么?”
“走吧。” 他重复一遍,“带上宝儿,离开这里。”
俞浅浅站起身,怔怔看着他。
他面上无半分表情,眼底却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世子爷,” 她声音微颤,“您……”
“我想了三日。” 齐旻打断她,“你说得没错。你是被囚于此,我亦是。可你能走出去,我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至少眼下,走不出去。”
俞浅浅眼眶倏然泛红。
“你那日问我,笼外究竟有什么。” 他继续道,“你说,有宝儿,有你,有属于你们的家。”
“我想让宝儿去见一见那些光景,也想让你去看一看。”
“只是我,不能陪你们同往。”
他的声音渐渐发涩。
“我还有未竟之事。”
俞浅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齐旻上前一步,与她咫尺相隔。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触感微凉。
“俞浅浅。” 他唤她名字,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你带着宝儿,去城南那座宅院也好,往更远的地方去也罢。走得越远越好,莫要回头。”
泪珠终于从俞浅浅眼角滚落。
“可若有一日,” 他声音更轻,几不可闻,“若有一日,我了结了所有事,打开了这牢笼……”
他望着她,眼眶亦染了红。
“若有一日,我需要你……”
“你会回来吗?”
俞浅浅僵在原地。
泪水淌了满脸,却依旧无言以对。
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要熬多久,不知道他能否平安做完该做的事,更不知道自己离去之后,是否还会心生归意。
只知这一刻,心似被人狠狠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齐旻等了片刻,未等到她的应答。
他浅浅一笑。
笑意轻浅、短促,又满是涩然。
“不答也罢。” 他轻声道,“不答,便不必兑现承诺。”
他收回手,缓缓后退一步。
“走吧。”
俞浅浅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脸,望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望着他泛红的双眼。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 “我会回来的”,想说 “你一定要等我”,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可她终究说不出口。
因为她自己也分不清,这话是真心,还是妄言。
她俯身,将宝儿从摇篮中抱起。
宝儿被惊醒,揉着睡眼,咿呀轻啼。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将他哄静。
而后拿起桌上的包袱,背在肩上。
行至门口,她顿住脚步,背对着他。
“齐旻。”
他凝望着她的背影。
“你……” 她声音不住颤抖,“你要活着。”
话音落,她推开门,决然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