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承载着悲壮历史的古老石碑,陆铭与炼狱獒王(狗子)沿着指向“帝都”的简陋标记,再次踏上了征程。
灰雾依旧浓重,脚下的暗红色土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人一兽保持着高度警惕,速度不快不慢,陆铭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尽可能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狗子则凭借其超凡的嗅觉和野性直觉,充当着更敏锐的预警雷达。
前行了约莫半日,四周的环境愈发荒凉,怪石嶙峋,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从中散发出阴冷的气息。空气中混乱的能量粒子似乎也更加活跃,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模糊而凄厉的兽吼,令人心神不宁。
就在陆铭考虑是否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时,突然,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前方约数里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能量碰撞声、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夹杂其中的、充满惊恐与决绝的人类呼喝声!
有战斗!而且是人类御兽师!
“小柒,能探测到具体情况吗?”陆铭立刻通过灵魂链接询问,同时示意狗子压低身形,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靠近。
“能量波动剧烈,但强度普遍不高。一方为飞行类妖兽,数量约三十,能量反应在四阶左右;另一方为人类御兽师,五人,能量水平在初级到中级御兽师之间,状态萎靡,处于劣势。”小柒迅速给出了分析结果。
陆铭心中了然。他并非滥好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灰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常态。但此刻,他人生地不熟,极度缺乏关于此地、尤其是关于前往帝都路径的具体信息。眼前这群正在苦战的人类,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靠近看看,见机行事。”陆铭做出决定。他需要信息,如果可能,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施以援手换取情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借助灰雾和嶙峋怪石的掩护,陆铭很快接近了战场。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五名衣衫褴褛、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人类御兽师,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苦苦支撑。
围攻他们的,是一大群形貌狰狞的飞行妖兽!这些妖兽体型不大,翼展约莫五六尺,通体灰黑,长相极其丑陋:它们的面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占据了大半个脑袋的巨口,口中发出刺耳的“吱吱”尖啸;它们的翅膀如同破损的皮革,飞行轨迹飘忽不定,速度快如鬼魅!
“是【鬼面蝠】!”陆铭认出了这种妖兽,一种群居、性情凶残、擅长音波攻击和吸血的四阶妖兽,非常难缠。
那五名御兽师的情况岌岌可危。他们契约的宠兽分别是:一头身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伤口、气喘吁吁的【铁背狼】(五阶下段);一只翅膀破损、动作迟缓的【风翎鹰】(四阶巅峰);一只龟甲上布满凹痕、光芒黯淡的【石甲龟】(四阶上段);一条身上焦黑一片、行动僵硬的【火鳞蟒】(四阶巅峰);以及一只不断释放着微弱治疗光环、但自身光芒已十分微弱的【月光狐】(四阶中段)。
显然,这是一支标准的小型冒险队伍配置,有防御(石甲龟),有强攻(铁背狼、火鳞蟒),有侦查骚扰(风翎鹰),有辅助治疗(月光狐),配合也算默契。但此刻,他们人人带伤,宠兽更是伤痕累累,灵力消耗巨大,只能被动防御。石甲龟撑起的土黄色光罩在鬼面蝠疯狂的音波冲击和利爪撕扯下摇摇欲坠,铁背狼和火鳞蟒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风翎鹰几乎失去了制空权,月光狐的治疗更是杯水车薪。
为首的一名中年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手持一柄阔刃战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能逼退数只鬼面蝠,但他自己也气喘如牛,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他嘶声怒吼着指挥:“柱子!顶住!阿雅,治疗优先给石龟!小刀,找机会用你的蟒毒逼退它们!老烟枪,鹰眼术别停,警惕蝠王偷袭!”
他的指挥有条不紊,但队员们的脸上都已露出了绝望和疲惫之色。他们已经鏖战许久,丹药也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头儿!撑不住了!石龟的护罩要碎了!”那名被叫做“柱子”、操控石甲龟的壮汉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鬼面蝠大上一圈、额头有一撮白毛的蝠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如同利箭般从高空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摇摇欲坠的护罩!这一击若是击中,护罩必破!
中年汉子霍刚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已是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狗子,帮他们一下,清场。”陆铭平静的声音在灵魂链接中响起。他需要情报,也需要展示一定的实力,让对方不敢轻易动歪心思。
一直安静潜伏在陆铭身侧、气息完全内敛的炼狱獒王(狗子),闻令而动!它甚至没有完全显露出庞大的真身,只是微微抬起了中间那颗头颅,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对于这些聒噪的“飞虫”,它连动用全力的兴趣都欠奉。
它只是随意地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暗红光芒微微一闪。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臂粗细的暗红色火线,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划破灰雾,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掠过战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那道暗红火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凡是被火线擦中的鬼面蝠,无论是普通的四阶个体,还是那只气势汹汹的五阶蝠王,都在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缕缕青烟,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一击之下,超过二十只鬼面蝠,包括那只蝠王,瞬间蒸发!
剩余不到十只鬼面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半空中。它们那没有眼睛的面孔齐刷刷地“看向”狗子所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层次生命体的绝对恐惧,让它们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啸,下一刻,如同没头苍蝇般,疯狂地四散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灰雾之中。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霍刚五人,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天空,又看了看地上连灰烬都没留下的敌人痕迹,最后,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无尽的震撼、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投向了从一块巨石后缓缓走出的青衫少年,以及……少年身旁那头体型庞大、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们灵魂颤栗的暗红色三头獒犬!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道毁灭性的暗红火线……是这头……这头恐怖妖兽发出的?这个少年……是谁?
霍刚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首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收起战刀,上前几步,对着陆铭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在……在下霍刚,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若非阁下出手,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也如梦初醒,纷纷收起武器和宠兽,跟着行礼,脸上充满了感激,看向狗子的目光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陆铭神色平静,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的目光扫过五人,看到他们眼中的敬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有了计较。效果达到了。
“在下霍刚,是这支‘灰岩小队’的队长。这几位是我的队员:柱子(盾卫,石甲龟御主),阿雅(治疗师,月光狐御主),小刀(刺客,火鳞蟒御主),老烟枪(斥候,风翎鹰御主)。”霍刚连忙自我介绍,态度恭敬无比。他深知,能拥有如此恐怖宠兽的少年,其背景和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陆铭。”陆铭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原来是陆兄弟!”霍刚连忙套近乎,试探着问道,“看陆兄弟面生,实力又如此……惊人,莫非也是不慎误入这‘陨星灰域’的?”
“陨星灰域?”陆铭捕捉到了关键词,“这里果然是灰域?距离帝都还有多远?”
霍刚见陆铭对地名有反应,心中一定,看来对方也是迷路之人,连忙解释道:“没错,此地正是‘陨星灰域’,是帝国边境一处有名的险地,传说曾是上古战场,空间脆弱,异兽横行。至于帝都……”他苦笑一声,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陆铭之前前进的方向,“沿着这个方向,如果一切顺利,以我们的脚程,大概还需要十天左右才能抵达灰域边缘。但途中危险重重,不仅有各种强大的异兽,还时常会出现诡异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我们小队……就是一个月前为了采集一种稀有矿石误入此地,结果折损了两名兄弟,被困至今,好不容易才摸索到大致方向。”
十天?还有空间裂缝?陆铭眉头微皱,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他看了一眼霍刚五人,虽然狼狈,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像奸恶之徒,而且对灰域的情况显然更了解。
霍刚也是人精,看到陆铭的神色,又瞥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炼狱獒王,心中立刻有了决断。他再次抱拳,语气诚恳:“陆兄弟,你救了我们全队的性命,大恩无以为报!我们虽然实力低微,但在这灰域挣扎了一个月,对附近的危险区域、妖兽分布以及如何规避空间裂缝,还算有些经验。若是陆兄弟不嫌弃,我们愿为向导,带陆兄弟前往帝都方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只求……只求陆兄弟能在关键时刻,庇护一二。”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达了报恩和提供价值的意愿,又点明了希望得到庇护的诉求,姿态放得很低。
陆铭略一沉吟。带上他们,确实能省去很多摸索的麻烦,避免一些未知的危险。虽然会拖慢一点速度,但也多了几个耳目和帮手,对付普通危险无需自己出手。至于庇护……在能力范围内,保他们平安抵达边缘,也算公平交易。
“可以。”陆铭点头,“路上听我指挥,不要节外生枝。”
霍刚五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有这位神秘少年和他那恐怖无比的宠兽同行,生存几率将大大增加!
“多谢陆兄弟!不,陆老大!”霍刚激动道,“我们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简单的休整和包扎后,灰岩小队成员服下丹药,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灵力。陆铭也趁机向霍刚询问了一些关于灰域和帝都的常识性信息。霍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一支临时的六人小队就此形成。陆铭走在最前,炼狱獒王如同守护神般跟在身侧,灰岩小队五人则恭敬地跟在后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敢靠太近惊扰到那头可怕的獒王,又不敢离太远失去庇护。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帝都的方向,踏入了更深沉的灰雾之中。有了熟悉环境的向导,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但灰域的重重危机,依旧如同隐藏在雾中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