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靠过去。”
雷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海域里沉睡的亡灵。
黑鲨号的引擎声渐渐平息，巨大的船身借着惯性，像是一块浮木般无声无息地滑向前方那团庞大的黑影。
这里是深海。
四周除了海水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什么都没有。
但在那片浓重的夜色中，一座如山岳般巍峨的钢铁建筑正静静地矗立在海面上。那是旧时代的海上石油钻井平台，几百根粗大的钢柱深深扎入海底，支撑起这个早已锈迹斑斑的庞然大物。
平台上方并没有灯光。
只有雷达屏幕上那个微弱的热源信号，证明这具“尸体”里还有温度。
“真高啊……”
阿左仰着脖子，直到酸痛也没能看到这就钢铁巨兽的顶端。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悬梯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挂满了黑色的海藻和藤壶，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吱嘎——吱嘎——”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咀嚼声。
“上去看看。”
雷骁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将那把大口径手枪插回枪套，“赤野，你的腿行吗？”
“哼。”
赤野坐在甲板的缆绳桩上，那是他为了测试新腿特意选的位置。他猛地站起身，银白色的机械腿在甲板上重重一踏。
“当！”
甲板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老大，你这是看不起谁呢？”赤野咧嘴一笑，红色的电子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这玩意儿现在能带我跳上三楼。不信我给你表演个旱地拔葱？”
“省省吧。”
雷骁按住他，“留着力气杀怪。阿左阿右守船。其他人，跟我上。”
苏绵站在队伍后面，正在把厚重的防寒服拉链拉到顶。
“我……我也要去。”
她看着雷骁，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想被丢下的执拗。
雷骁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钻井平台。那里地形复杂，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实在不适合苏绵这种战五渣。
但他也知道，把她留在船上，万一船被偷袭了更危险。
“跟紧我。”
雷骁最终妥协了。他从腰间解下一根高强度的战术挂扣，一头扣在自己的腰带上，另一头扣在苏绵的腰带上。
“这回，就是掉下去我也能把你拉回来。”
“嗯！”苏绵用力点头，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登台的过程并不轻松。
垂下来的检修梯早已锈蚀不堪，每踩一步都会掉下大块的铁锈渣子。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小心脚下。”
雷骁走在苏绵前面，每一步都先试探梯子的承重，确定没问题了才让苏绵踩。
苏绵手心全是汗。
海风很大，吹得梯子晃晃悠悠。
“啊！”
她脚下一滑，踩空了一级。
整个人瞬间悬空。
“抓紧！”
雷骁反应极快，单手死死扣住梯子，另一只手猛地向后一捞，准确地托住了苏绵的臀部，将她往上送了一把。
苏绵惊魂未定地重新踩稳。
温热、有力的触感透过厚厚的裤子传导过来，让她原本苍白的脸瞬间红了。
“谢……谢谢。”
“笨。”
雷骁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看着脚，别看下面。”
终于爬上了平台。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钢铁迷宫。
到处都是巨大的储油罐、断裂的起重机臂和纠缠在一起的缆线。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污和鸟粪，踩上去滑腻腻的。
“热源在控制中心。”
司妄看着手腕上的探测器，“在上面三层的位置。”
“走。”
一行人保持着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动静。
“怎么连只海鸟都没有？”
影子反握匕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这地方……有点邪门。”
话音刚落。
“咕叽。”
走在最后的石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不是油污，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软组织。
他低头一看。
那是一团灰白色的、像是海绵一样的东西，附着在生锈的钢板上。
“这是啥？”
石山好奇地用脚尖踢了踢。
“别动！”
司妄脸色骤变，大喊一声。
但晚了。
那团“海绵”突然裂开，露出一张长满细密利齿的口器，像是一朵食人花，猛地咬住了石山的靴子。
“吼——！”
紧接着，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锈斑”、“苔藓”、“垃圾堆”，全部活了过来。
那是无数只伪装成环境色的变异藤壶怪。
它们拥有坚硬的外壳和柔软的触手，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场灰白色的潮水。
“敌袭！”
雷骁大喝一声，手中的霰弹枪瞬间开火。
“砰！”
一只扑向苏绵的藤壶怪被轰成了碎片，绿色的汁液飞溅。
“真恶心！”
赤野骂了一句，那条新的机械腿猛地弹起，一记鞭腿抽在一只半人高的怪物身上。
“咔嚓！”
怪物的甲壳瞬间崩碎，像个皮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撞在栏杆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爽！”
赤野大笑，“这腿劲儿真大！”
战斗陡然进入白热化。
这些怪物虽然单体战斗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而且还会喷射一种粘稠的酸液。
“苏绵！躲我身后！”
雷骁一把将苏绵拽到身后，用宽阔的背脊替她挡住了飞溅的酸液。
“滋滋——”
酸液落在他的战术背心上，冒起白烟。
“雷骁！”
苏绵心疼得大喊，“你衣服烧坏了！”
“衣服坏了能补。”
雷骁换弹夹，头也不回，“某人坏了可没法补。”
他手中的枪喷吐着火舌，每一枪都精准地带走一只怪物的生命。
苏绵躲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小刀。
虽然她异能升级了，但她的使用应对还是不熟练。
她闭上眼，感知着四周。
“左边……左边有东西……”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恶意从左侧的集装箱后传来。
“左边！”
她大喊。
影子闻声而动，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那个方向。
“噗呲！”
一只准备偷袭的精英级藤壶怪被钉死在集装箱上。
“干得好！”
影子难得夸了一句。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只怪物被石山踩扁后，平台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地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和碎壳。
“清理干净了。”
赤野甩了甩腿上的脏东西，一脸意犹未尽，“就这？还不够老子热身的。”
“别大意。”
雷骁收起枪，检查了一下苏绵身上有没有沾到酸液。
“热源还在上面。”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看起来像是瞭望塔的建筑。
“真正的正主……应该在那里。”
他拉了拉腰间的挂扣，确认苏绵还牢牢地系在自己身上。
“走。”
“上去看看，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