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了。”
石山猛地踩下刹车,装甲车庞大的身躯在满是碎石的悬崖边缘堪堪停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扬起的尘土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股带着咸腥味潮湿的狂风卷走。
雷骁身体前倾,手撑在仪表台上,透过挡风玻璃向下看。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戈壁或荒原。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翻涌着黑色浪花的巨大水域。那是变异海洋,是旧时代人类文明的坟墓,也是陆地生物的禁区。
“这就是……海?”
阿左挤到车窗前,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喉咙发干,“怎么跟书上画的不一样?不是蓝的吗?这看着像墨汁。”
“那是辐射和藻类爆发的结果。”
司妄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车载雷达上疯狂闪烁的红点,“没时间欣赏风景了。后面的追兵还有五分钟到达。”
曙光城的通缉令不是开玩笑的。
自从离开了极寒之地,“猎鹰”的高空无人攻击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死死咬在他们身后。装甲车虽然皮糙肉厚,但终究跑不过飞在天上的东西。
“不能再开了。”
赤野坐在副驾驶,狠狠锤了一下那块他亲手改装的控制面板,机械眼中满是不甘,“前面是绝路,后面是追兵。这铁疙瘩下不了水,下去了就是个铁棺材。”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辆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
更是他们花光了积蓄、亲手改装出来的堡垒。里面有苏绵的小房间,有大家吃饭的桌子,有充满了回忆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要扔了它。
苏绵坐在后车厢,怀里抱着老九。那只猫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焦躁地用爪子抓挠着坐垫。
她环顾四周。
看着墙上挂着的风铃,看着那个小小的厨房,看着角落里还没吃完的半箱压缩饼干。
“雷骁。”
她轻声叫那个站在驾驶室门口的男人。
雷骁回过头。
他的眼神很暗,里面藏着深深的痛惜,但更多的是决断。
“收拾东西。”
他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犹豫,“只带武器、水和药品。其他的,全扔了。”
“老大!”阿右眼圈红了,“这可是咱们的家啊!”
“人活着,家才在。”
雷骁大步走过来,开始把弹药箱往身上背,“人死了,这就只是个铁坟头。动起来!”
大家咬着牙,开始疯狂地打包。
苏绵把风铃摘下来,塞进背包。又把那个装着钱和种子的袋子系在腰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挂着蓝色帘子的小隔间。
“再见。”
她在心里说。
“轰——!”
远处传来了导弹爆炸的声音。追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试探性攻击了。
“下车!”
雷骁一把拉开车门。
狂风裹挟着海浪的拍击声灌了进来。
一行人跳下车,站在悬崖边。
脚下是几十米高的峭壁,下面是一个废弃的旧时代港口。几艘破破烂烂的渔船搁浅在沙滩上,但在更深一点的水域里,停泊着一艘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武装运输船。
那是海盗船。
船上挂着骷髅旗,甲板上有人影晃动。
“抢船。”
雷骁指着那艘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既然陆地上容不下我们,那咱们就去海上当大爷。”
“怎么下去?”司妄问,“这悬崖太陡了。”
“跳。”
雷骁从背包里拿出那捆攀岩绳,一头系在装甲车的保险杠上,另一头扔下悬崖。
“阿左阿右先下,清理甲板。赤野和我掩护。石山,你背着苏绵。”
“是!”
阿左阿右没有任何废话,抓着绳子就像猴子一样滑了下去。
“哒哒哒!”
枪声在崖底响起。
那是海盗们发现了入侵者。
“给老子压制!”
赤野趴在悬崖边,单手架起微冲,对着下面那些冒头的人影疯狂扫射。
“走!”
雷骁推了石山一把。
石山背着苏绵,抓住了绳子。
“小不点,抱紧了!”
苏绵死死勒住石山的脖子,闭上眼。
失重感袭来。
耳边是风声,还有子弹打在岩石上的跳弹声。
“小心左边!”
苏绵突然睁开眼,那是异能带来的直觉预警。
石山下意识地往右一荡。
“砰!”
一颗狙击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溅起一片火星。
“妈的!敢打俺?”
石山怒吼一声,松开绳子,直接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轰!”
他像是一颗炮弹砸在甲板上,震得整艘船都晃了晃。
苏绵从他背上滚落下来,迅速躲进一个集装箱后面。
“雷骁!快下来!”
她对着上面大喊。
天空已经被无人机占据,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锁定了悬崖边的那辆装甲车。
“老二,走!”
雷骁一把抓住还在开枪的赤野,直接把他扔下了悬崖(下面有水,摔不死)。
然后他抓住绳子,急速下滑。
就在他刚刚离开悬崖的一瞬间。
“轰隆——!!!”
一枚导弹精准地命中了装甲车。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那辆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改装了无数次的钢铁堡垒,在火光中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零件四散飞溅,像是一场盛大的、悲壮的葬礼。
热浪扑面而来。
苏绵看着那团火光,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她的厨房。
是她的床。
是她给赤野做的轮椅。
全没了。
“别看!”
雷骁落地,一个翻滚卸力,冲过来把她按在怀里。
“那是它最后的使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替我们挡了这一劫。”
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向那些正在围过来的海盗。
“现在。”
“把这艘船抢过来。”
“给咱们的新家……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