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是不是在动？”
阿左抱着一箱沉重的实验器材，站在研究所的大门口，一脸惊恐地指着那棵盘踞在大厅中央的巨型古树。
原本静止不动的枝叶，此刻正在无风自动。
巨大的树冠像是一把绿色的巨伞，缓缓地，坚定地向下压低，仿佛要将整个建筑都拥入怀中。那些垂落下来的气生根，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嗯，不是风。”
影子站在阴影里，手中的匕首反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围没有风。是它自己在动。”
“它好像在……挽留。”
苏绵站在装甲车的踏板上，手里还抱着那盆从黑岩哨所带出来的葱头（现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她看着那棵古树，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舍和无奈。
自从决定离开这里，前往北方的极寒之地，这片森林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
弥漫在空气中，原本欢愉的情绪消失了。换而的是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哀伤和焦虑。
所有的植物都在向她传递同一个信息：
“别走……留下来……”
“外面……危险……”
“这里……家……”
苏绵闭上眼，能感觉到那种无数个微小的意识汇聚成的洪流，正在轻轻拉扯着她的神经。
“苏绵。”
雷骁走过来，把一件厚重的防寒服披在她身上——那是他们在研究所的极地生存实验室里找到的，为了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怎么了？不舒服？”
他看出了她的异样。
“它们……不想让我们走。”
苏绵睁开眼，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慢慢靠拢的藤蔓。
原本宽敞的出口，此刻已经被几根粗大的荆棘挡住了大半，像是一道栅栏。
“切。”
赤野坐在副驾驶，探出头来，一脸不屑，“几根烂木头也想拦路？石山！给它一脚油门，撞开！”
“别！”
苏绵急忙制止，“别伤了它们。它们……没有恶意。”
她跳下车，走到那道荆棘栅栏前。
那些荆棘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但在苏绵靠近的时候，却纷纷收敛了锋芒，变得柔软而温顺。
苏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蓝色的微光在指尖亮起。
那是她的回应。
也是告别。
“对不起。”
她轻声说，“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要去北方。要去……找一个答案。”
关于她身世的答案，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
还有……
为了让赤野的腿彻底好起来，为了让大家不再流浪。
“呜……”
脑海里传来一阵类似于小兽呜咽的声音。
那棵古树颤抖了一下。
它似乎听懂了。
阻拦的力量慢慢消散，挡在路中间的藤蔓开始缓缓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刚好容纳装甲车通过的通道。
但在通道的两旁。
无数朵五颜六色的花朵突然同时绽放。
那是“送别”。
“我去……”
阿右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花开得也太齐了吧？跟列队欢送似的。”
司妄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些花朵的花蕊中。
“这是礼物。”
只见每一朵盛开的花朵中央，都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有的像红宝石，有的像蓝水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高能聚合果。”
司妄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种果实含有极高的生物能量，一颗就能顶得上一支高级营养液。平时根本找不到，只有在植物……极度想要‘讨好’某种生物的时候，才会结出来。”
它们在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苏绵送行。
苏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摘下一颗红色的果子。
果子很凉，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谢谢。”
她对着森林深深鞠了一躬。
“拿着吧。”
雷骁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别辜负了它们的心意。”
大家开始动手采摘。
足足装满了两个大箱子。这些果实够他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不用担心维生素和能量的缺乏。
“走吧。”
雷骁把苏绵拉回车上，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痕。
“该上路了。”
装甲车缓缓启动。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苏绵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绿色穹顶。
那棵古树依旧矗立在那里，枝叶在风中摇摆，像是在挥手。
“再见。”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的。”
车子驶出了迷雾。
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不再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而是一片灰白色的死寂荒原。温度骤降，寒风夹杂着冰碴子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进入高纬度地区。”
司妄看着仪表盘，“气温下降至零下五度。预计今晚会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
“这就是北方吗？”
苏绵裹紧了身上的防寒服，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白色。
冷。
真的很冷。
即使隔着厚厚的装甲板，那种寒意依然无孔不入。
“冷？”
雷骁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把她裹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这就冷了？”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
“等到了极地，撒泡尿都能冻成棍。”
“粗俗！”
苏绵嫌弃地皱皱鼻子，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赤野在前面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
“老大，你别吓唬她。”
他把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咱们这车可是改装过的，抗冻。实在不行……”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
“老子这条腿虽然废了，但火力还在。实在冷了，我就出去放两枪，给大家暖暖场子。”
众人都笑了。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温暖起来。
虽然外面是严寒，是未知，是危险。
但在这个狭小的、充满了男人汗味和果实香气的空间里。
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正在燃烧。
就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往北。”
雷骁看着前方，目光如炬。
“去找那个什么实验室。”
“去把这个该死的世界……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