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入扬州,旧库有鬼!
城外的风比城里更冷。
江边夜路不好走,月光又被乌云遮了一半,前头的路黑得发沉。
陆青河一路没怎么开口,脑子里反复过着扬州那头的情况。
旧库还在转货,说明对方没来得及全收干净。
齐王的人可能已经在扬州落脚,说明仓后头还有更大的鱼。
林振丰今天抢码头没成,下一步绝不会消停,说明江宁那边不能让半分。
到了扬州,不能磨!
磨一夜,对方就能多搬一夜。
他不缺嘴皮子,也不缺耐心。
可这一趟,他更缺时间!
半夜时分,一行人到了约好的偏僻渡口。
马.交给暗线,人上小船。
撑船的是听雨楼埋在江口的一条老线,面黑手稳,看见陆青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只低声说了句:“顺水,两个时辰能到外河口。”
“好。”陆青河点头,弯腰进了船篷。
船身不大,人在里头坐着能听见水拍船板的声响。楚红袖坐在船头,整个人一动不动,只剩刀鞘偶尔轻轻撞一下木板。
三名死士分散坐着,也全闭着嘴。
陆青河靠在船舷边,借着船篷里的昏灯把扬州附近的简图又看了一遍。
白浅浅前两封信里提到的几个位置,他都记在心里。
旧库、外河口、偏宅、暗窖……
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是单纯一个仓。
扬州这帮人,八成把仓当成了转账、转粮、转人情的一道门。
可门再多,只要粮和账还在里头,那就跑不了!
想到这里,陆青河合上简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冷意。
扬州那群人,现在多半还以为自己有一整夜能把尾巴收干净。
...
一夜水路,天刚蒙蒙亮,小船便顺着一条偏河支口滑进了扬州地界。
这地方和江宁一比,像两个世界。
江宁那边一进城就能闻见烂泥和死气,路边都是缩着脖子的流民。扬州不一样,天还没大亮,沿河几处小码头已经有人在吆喝卸盐,挑担的、推车的、记账的,来来回回,透着一股子还没被灾情咬断脊梁的热闹。
陆青河坐在船尾,眯着眼看了半天,心里那口火反而更旺了。
江宁的人快饿死了,扬州还在装太平。这就不是老天爷赏饭不均,是有人把别人的命换成了这里的灯火!
小船没有直接往正码头去,而是拐进了一处半废的小渡口。岸边芦苇杂乱,只有一根旧木桩斜斜插着,看着像平日偷运私货的人才会走的口子。
船刚靠住,一道身影就从坡下阴影里闪了出来。
“九郎。”
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笑。
白浅浅披着件灰扑扑的斗篷,头发挽得很普通,脸上也压了脂粉,可那双眼睛一抬,还是能看出点狐狸精的味道。
陆青河踩上岸,先上下打量她一眼。
“还活着,挺好。”
白浅浅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一只油纸包拍到他手里。
“热烧饼,刚买的。你要是现在饿死,传出去太掉我脸。”
陆青河低头一看,纸包还冒着点热气。他昨夜几乎没怎么吃,肚子还真有点空,撕开就咬了一口,边嚼边问:“说吧,扬州这边什么情况?”
白浅浅没急着答,先看了楚红袖一眼。
楚红袖站在后头,脸一如既往没表情,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浅浅这才收了点散漫,低声道:“比你想的脏,也比你想的肥。旧库那边我昨夜看过两回。白天像荒院,连只耗子都懒得多待。可一到入夜,车马、短船、挑夫全冒出来了。动静不大,手脚却快,都是老路子。”
陆青河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跟她往上走。
上头是一条湿滑小道,通向扬州外河边的一片荒屋。
听雨楼的人早就提前收拾出一间能落脚的旧草棚,桌上放着一张粗略画出来的扬州旧库周边地形图,纸角还压着几枚石子。
白浅浅抬手把斗篷摘了,指尖往图上一点。
“旧库在城西偏北,原先是转运司老仓。前些年新库建好了,这边明面上就废了。可这地方位置太好,靠水,靠路,离盐场和商路都不远,商会就一直留着暗用。前两日我还只是猜,现在能确定,里头不止囤粮,还囤账。”
陆青河咽下嘴里的东西,伸手把图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图不算精细,但该有的点都圈出来了。
正门、偏门、水道、矮墙、几处能藏人的废棚,全有。
“守卫多少?”
“白天看着没多少,像几个混日子的老头。到了晚上,至少三拨人。”白浅浅嗤笑一声,“一拨是老盐帮养的狗,手黑,认钱不认人;一拨是早年从漕营里退下来的老兵,阵势还在;还有一拨,不像扬州本地人,话少,站位也讲究。我怀疑就是给藩王府跑外线的。”
陆青河眼神一冷。
看来齐王那边果然已经搭手进来了。
“人多不多?”
“不算多,但够用。最烦的是他们不往明里站,全藏在暗口上。你若正面撞过去,动静一起,账和粮他们能烧一半、沉一半。”
说到这里,白浅浅指尖一转,点到旧库后墙的一块空白处。
“可惜我昨夜转了两圈,摸出个好口子。后墙外头连着一段废排沟,沟边有道小门,平时拿杂货和烂麻袋进出。那门白天关,夜里却常开一小会儿,专门给里头的短脚车放风。我们要进,从那儿最省事。”
楚红袖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候才开口:“后墙外三处暗哨,我能先拔掉。”
她说话简短,可一句就落到骨头上。
陆青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图上,手指顺着旧库外围绕了一圈。
“里头现在还在转货?”
“在。”白浅浅脸色难得认真,“昨夜我摸到河边,亲眼看见三趟小船从旧库后水门出去,吃水不深,装的全是重箱。粮袋也在往车上搬。那帮人已经闻到味儿了,在连夜挪仓。”
陆青河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挺好。”
白浅浅一愣:“你笑什么?”
“他们忙着挪,说明来不及全藏。越忙,越乱。人乱了,错就多。”陆青河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最喜欢别人着急了。”
白浅浅看着他那神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这人真是,天生就适合跟人过不去。”
“过不去的不是我,是他们。”陆青河抬手敲了敲图上的旧库,“江宁的人饿得啃泥,这帮王八蛋在扬州藏粮转货,我不狠狠干他们一票,晚上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