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京城也起火
那名大内暗卫单膝跪在门口,双手托着密旨,头压得很低。
可屋里没人真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传旨的,这种人平日里都只在御书房和内廷走动,轻易不会露面,一旦露面,就绝不会是小事!
陆青河盯着那封密旨看了两息,这才伸手接过。封皮很厚,一摸就知道,里头绝不止一张纸。
“辛苦了,进来说。”
陆青河语气平静。暗卫起身,动作利落干净,走进屋后顺手将门带上。
门一合,屋里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
叶琉若、白浅浅、典韦、楚红袖都没有出声,只是目光齐齐落在陆青河手上。
陆青河先拆开外层封皮,果然,里面不是一份旨意,而是两份。
一封是卷轴样式,盖着明黄大印,堂皇威重。
另一封则窄一些,纸色微沉,封口处压着一道小印,不是正式国玺,而是女帝私用的内廷玺痕。
“还真是两封。”
陆青河低声说了一句,抬头看向那名暗卫。
“先念明的?”
暗卫拱手道:“陛下口谕,明旨可当众示人,暗旨只许大人一人拆阅。”
行,规矩分得倒是明白。
陆青河先展开那道明旨,一眼扫过去,心里立刻有了数。
女帝没有说太多废话,第一句先肯定他“查核江宁灾务、开仓济民、缉拿贪墨、整饬商路”有功,第二句便直指重点!
准其以“核灾巡查御史”之名继续便宜行事,江宁灾务、涉案人犯、粮药调度、码头护运,一律可由他暂摄,不必再候巡抚复文。
这句话,很值钱!
等于女帝亲手给他在江宁盖了章。以后林振丰若还想拿“你越权了”“你乱政了”这一套来压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要跟天子硬顶!
陆青河看完,眼里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陛下这道明旨,来得正好。”
他抬手一扬,把明旨递给典韦。
“老典,看得懂几个字?”
典韦接过去,龇着牙盯了半天,最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俺就认得‘陆’字和‘杀’字。”
白浅浅一听,顿时乐了。
“你这字认得还挺偏门。”
“够用了!”典韦一点不觉得丢人,“有主公的名,再有个杀字,那不就是圣旨让俺狠狠干活么!”
叶琉若翻了个白眼。
“你这脑子,适合拿去熬药。”
陆青河没接他们的茬,只转头看向那暗卫。
“这道明旨,我明日就会在江宁城内示出。还有呢?”
暗卫低声道:“陛下另有口谕,江宁之局,陆大人可放手去办,若有人再以官面文书阻挠,视作抗旨!”
这就更硬了!
白浅浅啧了一声。
“看来陛下在京里,也是真坐不住了。”
陆青河没说话,只将那道明旨缓缓卷起,放到一旁,随后目光落在第二封暗旨上。
这封,才是真正要紧的话。
他看了眼屋里几人,淡淡道:“都先坐着。”
几人也知轻重,没有多问。陆青河拆开那道暗旨,缓缓展开,只看了前几行,他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女帝这封暗旨,字句不多,却句句压人!
先说的是京中形势,这几日,江宁的消息已经陆续传回神都,朝中主和、主稳、主藩王制衡那几派,全都动了起来。
有人说陆青河雷厉风行,是替天子剪除江南毒疮。也有人说他擅开杀戒,煽动灾民,坏了地方纲纪。还有人更毒,直接把江宁如今的动荡反咬成“女帝任用私人,纵世家世子搅乱州郡”!
而这背后的推手,不是别人,正是齐王在京中的门路。
齐王本人虽不在京,可他多年经营的那些言官、清流、旧臣、门客,已经开始借着江南的风向,在朝堂上煽火了!
陆青河看到这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齐王这老东西,手比他想的还长!江南这边还没正面露头,京城那边就已经先发力了!
女帝在暗旨里把话挑得极直。
江宁,必须尽快稳下来!
不是装出来的稳,而是真正把粮路、药路、码头、人证、账证,全都死死抓在手里,让任何人都没法把“江宁已乱”这四个字扣到她头上!
除此之外,暗旨里还点出了第二层。
齐王府使者,已经离开藩地。
身份未明,名义未明,但去向极可能就是江南。
换句话说,留给陆青河的时间,不多了!
要么在那使者到来之前,把江宁坐实,把局面彻底卡死!要么等藩王的人一到,林振丰、沈家残线、江南商会余党,甚至京中那些借口“安抚藩王”的大臣,都会顺势一起压上来!
陆青河看到最后,暗旨末尾只留了一句女帝亲笔批语:
“朕给你刀,你便给朕一个能堵住满朝嘴的江宁。”
看完这句,他缓缓将纸折起。
屋里一片安静。
白浅浅最先看出不对,眯了眯眼。
“不是好话?”
“算不上坏话。”陆青河将暗旨收入怀中,声音平了几分,“只是京城那边,也开始起火了。”
典韦听得不太明白,皱眉道:“京里起火,关咱江宁啥事?不是有陛下坐着么?”
“有皇帝坐着,不代表底下人就不烧柴。”
陆青河看了他一眼。
“江宁若是乱了,京里那些人就能说是我办砸了,顺带再给陛下扣一个‘识人不明’的帽子。”
典韦一听就怒了。
“放他娘的屁!主公在这儿又是开仓又是抓贪官,谁敢说你办砸了,俺也去回京敲碎他脑门!”
叶琉若冷声道:“你先把你自己的脑门保住再说。”
陆青河却没被逗笑。
他现在脑子里转得极快。京城朝争一起,就意味着江宁这边不能再慢慢熬了。原本他还可以一层层拔沈家的线,一步步耗林振丰的气,可现在不行了。
女帝要结果!
齐王的人,也快到了!
江宁这块地,必须尽快坐稳!
“那暗旨里还有别的?”白浅浅盯着他问。
“有。”陆青河没全瞒,“齐王府的人,已经从藩地动身了。快的话,不日就会进入江南。”
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楚红袖最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那就先清耳目,人来之前,江宁城里的眼,得先拔干净。”
她想得最直接。既然人要来,那就绝不能让对方在进城之前,先把这边的虚实摸透。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青河点头。
叶琉若则皱起眉头。
“齐王的人若来,不会只是带刀的,更可能是带身份、带文书、带着一层比林振丰更难缠的皮。你现在要做的,不止是防人,还得防他们借着名头接管局面。”
这话很准!
藩王府的人真到了,麻烦从来不在武力,而在名义。
你敢不敢拦?
你若拦了,外头会不会说你抗藩王、扰宗室?
白浅浅懒洋洋地转着银针,眼神却冷了几分。
“那就得赶在他们之前,把城里该拿的全都拿牢。人证、货路、商心、民心,少一样,后头都麻烦。”
“不错。”
陆青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江宁府衙中忙进忙出的衙役和灾民。
这座城,还没真正活透。
但它已经开始有了脉!
而现在,他必须把这一点脉,迅速变成筋骨!
不能等人来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