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青石渡

陆府,书房。

掌柜被扔在地砖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吐出嘴里的破布,抬头一看。

屋里站着几个人。

居中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他认识。

这几天京城风头最劲的镇北王世子陆青河。

“陆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掌柜爬起来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草民是个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要是得罪了大人,您说个数,草民绝不推辞!”

陆青河端着茶碗抿了一口。

“我不缺钱,我缺几句准话。”

掌柜拼命磕头。

“大人问!草民知无不言!”

“冯成去哪了?青石渡那笔买钦差命的银子,你替谁付的?”

这两个问题一出,掌柜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背后全是冷汗,但嘴巴依旧死硬。

“大人说什么,草民听不懂!”

“草民就是个给南方客商牵线拉客的牙人,不干害人的买卖啊!”

他不敢认,这时候认了就是死,死不承认最多是个强加之罪。

“别跟他废话了,我来吧。”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顾清寒走上前,随手把一本账册丢在掌柜面前。

顾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城南水路商号,背靠江南盐帮,你主家姓什么?盐商王家、楚家,还是米商薛家?”

掌柜冷汗滴在地砖上。

顾清寒冷笑一声。

“装什么糊涂,你一年在京城替江南那几户倒腾洗白进出三十万两银子,你当别人查不出你的底牌?”

她伸手指着掌柜的鼻子。

“你在京城就是个给贪官和奸商洗钱的白手套,你主子怕账册进京惹杀身之祸,让你花钱买路引,真当这买卖天衣无缝?”

掌柜彻底瘫坐下去,两眼无神。

这就叫专业碾压,顾清寒一开口,就把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陆青河放下茶碗,身子前倾。

“既然被看穿了,聊聊吧?”

“青石渡的事一旦抖开,诛九族。”

“你现在扛着,他们也不会来地府给你送纸钱。”

掌柜心理防线整个塌了。

他趴在地上,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我说……陆大人,我全招。”

他大口喘着气,颤抖着开口。

“江南的水患,比朝廷收到的奏报重十倍。”

“河道扒口子那天,几家大盐商和大米商,联手地方衙门,把方圆百里的低价囤粮全买断了!”

掌柜越说越崩溃。

“他们官商勾结,把粮价炒了十倍啊!”

“现在去开官仓,里面不仅没有备荒粮,连土都是他们新填的!”

屋里的人眼神全变了。

这是吃绝户,把几十万灾民的救命粮端出去发财。

“所以不能让核灾的人去。”

掌柜连连磕头。

“核灾的御史一查官仓,一对比账面,全完了,这就是个掉脑袋局。”

陆青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

“哪几家大商?背后主事的,也是江南的哪几个官?”

原本还在招供的掌柜,听到这句,拼命摇头。

他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这个我真不敢说!打死我我也不能说!”

他仰着脸,因为极度恐惧而五官扭曲。

“大人!我招了前面的事,我也是个死。”

“但我若吐了上面的几位真佛,我活在江宁老家的老婆孩子,我那七十岁的老母,全得被人绑上石头沉进江底啊!”

他嚎啕大哭。

这害怕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敢报那几个顶层保护伞的名字。

典韦在旁边听得火大,上去就想教教他什么叫害怕。

“不说是吧?俺也去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老典,退下。”

陆青河开口叫住。

典韦停手,不解地退回原位。

陆青河没再逼问。

线索到这里其实已经够了,地方官和奸商套结,做空官仓,拦截钦差。

再逼一个底层白手套,逼不出那些树大根深的顶级势力。

江南那边的人命太贱了,他说拔就拔。

“堵上嘴,关进地窖。”

陆青河摆了摆手。

楚红袖上前,一记手刀砍晕掌柜,拖了出去。

等书房门重新关上。

贾诩摇了摇羽扇,轻声开口。

“主公,此人供词,已足定江南之大罪。”

顾清寒也点头。

“连吃灾粮和杀差役的事都清楚了,那边的窟窿已经捅破天了。”

“嗯,逼他说名字意义不大,说不定还是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陆青河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们敢吞天,我就去给他们开开胃。”

他理了理袖口,转身看向众人。

“今夜休整,收拾行装。”

“明早一上朝,我就拿着这份口供入宫请旨,不等其他什么铁证了。”

他拍板定音。

“再拖下去,江南那群畜生能把真账全烧干,灾区的死人能把河道全填满,我明天就出京!”

次日清晨。

御书房里没什么暖意。

大太监魏喜端着个红漆托盘,手有点哆嗦。

托盘里放着几张按了血手印的供状,还有一块带着划痕的漕运铜牌,沾着股子地窖里的潮霉味。

陆青河站在书案下首,眼皮微垂。

“陛下,臣刮了一夜的灰,这京城地砖下面,藏得真够深。”

萧倾城没动那托盘。

她靠在龙椅上,只扫了一眼那几张供状。

“讲。”

只有一个字,语气很静。

陆青河毫不含糊,把一晚上的收成全抖落出来。

“驿递房小吏三千两卖了钦差出门的时辰和路线。”

“礼部的引线人怕牵扯,已经被人捂着被子闷死了。”

“拿银子买命的是城东那家最大的牙行掌柜,而在掌柜背后出钱的,是江南的盐帮和粮商。”

他顿了一下,直视女帝的眼睛。

“他们要买的不是人命,是江南水患的真盖子。”

“江南官仓里多半连底裤都亏穿了,粮价被炒了十倍。”

“他们立了死规矩,带字的账册,绝对不能进京。”

御书房里死寂。

魏喜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这话太大,他连听都不敢听。

萧倾城坐在那儿,没摔杯子,也没拍桌子。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冬天的冰凌.子还扎人。

“好,好得很。”

她盯着自己白皙的指尖。

“联合起来吃赈灾的粮,抬米价,再买凶截杀朝廷的探子。”

“这是一套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杀猪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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