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东屋的炕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顾予,身体猛地一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
他那张在睡梦中都带着几分满足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一股尖锐的、蛮不讲理的绞痛,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他的腹部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肚子里疯狂搅动,所过之处,一片翻江倒海,狼烟四起。
【嗯?】
【怎么回事?】
顾予的意识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了出来,还有些迷糊。
他本能地以为是敌袭。
可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周遭一片平静,只有他哥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敌人。
又一阵更为猛烈的剧痛袭来,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击溃了他残存的睡意。
顾予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源自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的肚子,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悍然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叛乱。
“咕噜……咕噜噜……”
一阵不祥的、响亮的雷鸣声,从腹部传来,那是集结的号角,是总攻的序曲。
顾予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脸憋得通红。
不行了。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就往外窜。
黑暗中,宋时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清晰地响起。
“怎么了?”
“闹肚子了?”
顾予来不及回话,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向那个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目的地——院子角落里的茅厕。
他跌跌撞撞地拉开房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顾予打了个哆嗦,夹着腿,以一种极其别扭又迅捷的姿势,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砰!”
茅厕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又重重地关上。
下一秒。
一阵惊天动地的、酣畅淋漓的、宛如瀑布奔腾的声音,响彻了寂静的冬夜。
顾予蹲在那里,感受着体内千军万马的奔腾与宣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的贤者时间。
他仰起头,透过茅厕顶棚的缝隙,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脑子里一片空白。
麻辣火锅的后劲,和北风一起,给他这位来自末世的王者,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酸爽”的一课。
解决完人生大事,顾予只觉得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他用冰冷的水洗了手,整个人蔫头耷脑地挪回东屋。
屋里,灯已经点亮。
宋时披着衣服,正在翻药箱找药,看到顾予进来,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乖,先把药吃了。”
顾予乖乖接过水碗,仰头把药和水一起吞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
天色还早,俩人重新钻进被窝。
顾予刚沾到被子,就被一股温暖的热源整个搂进了怀里。
他浑身冰凉,像一块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石头。
宋时的怀抱却像个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顾予蔫蔫地靠在宋时怀里,连头上那根每天都倔强翘起的呆毛,此刻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他才迟钝地感觉到。
在麻辣火锅与昨夜“同房”的双重buff叠加之下,他身体的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正传来一阵阵极其酸爽的感觉。
这一刻,顾予终于彻底明白了,他哥为什么不让他吃麻辣火锅。
也终于明白了,他哥在他不听劝告吃了火锅后,又一连好几天都没碰他的良苦用心。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宋时家院子里,狐狸正哈着白气,监督着两个“菜鸟”的体能训练。谢重山昨天就坐张建设的车走了,狐狸就成了临时的总教头。
“二武子!说了多少次,马步不是让你蹲坑!腰挺直,屁股收回去!”狐狸手里的树枝“啪”地一下抽在顾武的臀大肌上。
顾武疼得一咧嘴,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牙把姿势做得更标准些。
另一边,陈今安一板一眼地打着昨天刚学的拳法套路,虽然动作依旧僵硬,但每一个招式都力求精准,透着一股学究的执拗。
狐狸打了个哈欠,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欸?小予呢?”
往常这个时候,顾予早就跟个小陀螺似的,不是在练拳,就是捣鼓那味道诡异的粥了。今天居然不见人影。
厨房里,宋时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传来米粒和水翻滚的轻响。
狐狸溜达进来,没骨头的靠在门框上。
“时哥,小予呢?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常这个时候,早就跟个小陀螺似的,不是在练拳,就是捣鼓那味道诡异的粥了,今天居然不见人影。“
宋时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闹肚子了,我让他多睡会儿。”
“闹肚子?”狐狸的音调瞬间拔高,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来这儿这么长时间,头一回听说他还能生病。严不严重?”
“不严重,好多了。”宋时言简意赅。
岂止是好多了,那小子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这会儿估计已经满血复活,只是单纯觉得丢人,在被窝里装死呢。
“那小子的铁胃,吃嘛嘛香,啥玩意儿能把他干趴下?”
宋时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没解释,话锋一转。
“昨天是你家里来的信啊?”
提到这个,狐狸脸上的懒散收敛了几分,他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自嘲地撇了撇嘴。
“嗯,老头子让我回家,给他老胡家留个后。”
他说完,忽然又“嘿嘿”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得意和狡黠。
“不过,我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宋时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就知道这法子肯定不怎么正经。
“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必须的!”狐狸拍了拍胸脯,“对了,我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去镇上,把这封‘家书’寄了。有啥要买的东西没?”
“东西不急,过两天临近过年,镇上赶大集,到时候一起买。”宋时说着,往灶里添柴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深沉,“你上镇上,正好办两件事。”
狐狸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神色一正。
“你说。”
“告诉赵援朝,想当卧底可以,但前提是,必须保全自己。鱼死网破,是最蠢的法子。”
狐狸心里一凛。
“时哥,你是担心赵援朝会……”
“我就是怕他钻牛角尖。”宋时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现在一无所有,心里憋着一股死志,很容易走极端。你点他一句,让他想想他爹娘。”
“明白了。”狐狸郑重地点头。
“再去探探陆副镇长,别打草惊蛇。”
“嗯。”
就在狐狸以为今天可以因为顾予“龙体欠安”而躲过一劫时,训练结束,众人围坐在饭桌前,一锅散发着熟悉而诡异气味的粘稠物体,被准时端了上来。
狐狸看着碗里那混合着草药、红枣和婆婆丁的不明糊状物,自己的胃部都要幻痛了。
他看向顾予,满脸都是敬佩与不解:“我的天,小予,你今天不是闹肚子了吗?怎么还坚持起来熬粥?”
“闹肚子了?”陈今安不明所以,关切地看向顾予。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陈今安立刻进入了学者模式,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桌上的咸菜和馒头上扫过,试图找出病因。
“咳!”
顾予猛地咳嗽了一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宋时,又迅速低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事了,好了。估计……估计是这几天麻辣的火锅吃多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任何人,耳朵根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都怪火锅,太辣了。】
【不对,都怪哥,也不对……】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起碗,只盛了一碗。
他把碗放在狐狸面前。
狐狸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顾予,再看了看桌上其他人面前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和馒头,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我一个人喝?”
顾予点了点头。
狐狸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求助似的看向宋时。
“时哥,……你不用喝了吗?”
宋时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鸡蛋,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纯良无害的笑容。
还没等他开口,顾予就替他回答了。
“哥的胃好了。”
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