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丧葬费”的重拳,直接打乱了张远山所有的阵脚。
法庭的气氛,瞬间发生了逆转。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金文贵所谓的“财务独立”,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审判长的天平,已经明显地,向林度这边倾斜。
然而,张远山毕竟是省内顶尖的大律师。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迅速地调整了策略。
他知道,在事实层面,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那么,唯一的翻盘机会,就在于——程序。
“审判长!我方对原告方提交的所有证据的合法性,提出严重质疑!”
张远山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试图重新夺回法庭的主导权。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盯住了林度。
“我请问原告方代表,林度先生!”
“你们是如何获取,我当事人金文贵先生的私人消费记录,以及那张所谓的‘超市小票’的?”
“根据《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公民私人住宅的搜查,必须持有法院或检察院签发的,合法有效的搜查令!”
“并且,搜查过程,必须严格遵守法定程序!”
“我方有理由怀疑,督导组在之前的调查过程中,存在严重的‘非法搜查’和‘违法取证’行为!”
他转向审判长,语气斩钉截铁。
“根据‘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我们俗称的‘毒树之果’理论,所有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都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因此,我方申请,法庭对原告方提交的,包括那张‘超市小票’和那笔‘丧葬费’转账记录在内的所有证据,全部不予采纳!”
这一招,极其阴狠。
如果他的申请被法庭支持,那么,林度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整个案件,将回到原点。
而督导组,甚至可能因为“违法取-证”,反过来,吃上一场官司。
坐在林度身边的老法官钱宏,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凑到林度耳边,低声说道:“小林,麻烦了。程序正义,是法院的底线。如果我们的取证过程,真的存在瑕疵,这个案子,就悬了。”
审判长也面露难色。
他看向林度,眼神里带着询问。
整个法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督导组组长的身上。
面对对方这釜底抽薪式的反击,林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只是平静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张光盘。
他将这两样东西,通过法警,递交给了审判席。
“审判长,这是我们对金文贵先生住所,进行搜查时,由市检察院签发的《搜查令》原件。”
“这张光盘里,是搜查当天的,全程执法记录仪视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为了确保程序的绝对公正,我们还特意,从阳光新城项目所在的街道办事处,随机邀请了两位,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社区居民代表,作为现场见证人。”
“另外,我们还聘请了东州市公证处的两名公证员,对整个搜查过程,进行了现场公证。”
“所有的文件签署,物品清点,证物封存,都在四路摄像头的同步录制下完成。”
“视频的总时长,是七小时二十三分十五秒。”
“从我们进入别墅大门的第一秒,到我们离开的最后一秒,一帧都没有删减。”
林度抬起头,目光,穿过法庭,平静地,落在了对面,那位已经彻底呆住的,张远山律师的脸上。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
“张律师,我知道,你们会打程序牌。”
“所以,我把程序,做得比任何一本法律教科书,都更加标准。”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张远山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所有专业知识,所有庭审技巧,在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公务员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打官司。
对方是在用一种近乎变态的,对规则的极致掌控,在碾压他。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审判长看完了《搜查令》,又示意工作人员,当庭播放了执法记录仪视频的几个关键片段。
视频画面清晰,程序严谨,无可挑剔。
最终,审判长拿起法槌,重重地敲下。
“被告方关于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理由不成立,本庭不予支持!”
“所有证据,均予以采纳!”
林度看着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张远-山,缓缓地,坐了回去。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法律,不是给你们这种人,用来钻空子的工具。”
“它是捕鼠夹。”
“进去,就别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