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旺的脸色，在林度拿出那张资金流向图的瞬间，就已经变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种最核心、最隐秘的划款流程漏洞，都查得一清二楚。
没有监理单位的签字，这是铁一般的违规事实，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无法掩盖。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真正的硬茬。
“林……林组长，您先别激动。”
马德旺连忙站起身，脸上的傲慢和官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这……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您知道，我们银行每天处理的业务量太大了，下面的人，偶尔出现一些工作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他试图把责任，推给基层的员工。
林度没有理会他的这套说辞。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没有废话，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我来，是来要钱的。”
“阳光新城要复工，还差五个亿的资金缺口。”
“这笔钱，你们东州商业银行，来出。”
“什么？！”
马德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变得尖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组长，你这是在敲诈！”
“那二十个亿已经是坏账了！我们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我没有这个权限，再拿五个亿，去填这个无底洞！”
“这是严重违反银行信贷原则的！我要是这么做了，明天就得被免职！”
林度看着他那激动得通红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有这个权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因为，你的位置，本来就坐不稳了。”
马德旺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度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只有几行字的清单。
他将清单，放在了马德旺的面前。
“马行长，去年八月，你们银行，向一家名为‘宏发贸易’的公司，违规发放了一笔总额为三千万元的无抵押信用贷款。”
“而这家公司，在拿到贷款后的第二个月，就宣布破产清算了。”
“还有，去年十月，你们向‘四海置业’发放的那笔五千万的开发贷，审批流程，只用了一天时间，连最基本的尽职调查都没有做。”
林度每说一句，马德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那几笔贷款的单号、金额，甚至是具体的经办人。
这些，都是马德旺为了完成自己的业绩指标，绕开风控，私下里拍板的违规操作。
是他职业生涯里，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马德旺惊恐地看着林度，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霜。
“我不是谁。”
“我是规则的守护者。”
“你破坏了规则，我就用规则，来惩罚你。”
马德旺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那昂贵的定制衬衫。
他在办公室里，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停下脚步，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度。
“五个亿，太多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不甘。
“我最多，最多只能挤出三个亿！”
“而且，这笔钱，不能叫‘垫资’，银行的账上，不能出现这两个字！”
“这叫‘响应政府号召，支持问题楼盘盘活’的，专项纾困贷款！”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林度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逼迫。
他知道，三个亿，已经是马德旺能承受的极限了。
再逼下去，只会鱼死网破。
而三个亿，也足够启动阳光新城的全面复工了。
剩下的缺口，他可以从其他地方，再想办法。
“成交。”
林度平静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走出东州商业银行总部那栋气派的大楼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审计局的小姑娘苏晓，跟在林度身后，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星星。
她看着林度那挺拔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林……林组-长，您刚才，也太帅了吧！”
小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您就这么进去，说了几句话，真的就把三个亿的资金，要回来了？”
“这……这比电影还刺激啊！”
林度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代表着希望和新生的，蔚蓝的天空。
然后，淡淡地说道。
“不是我要回来的。”
“是他们，欠老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