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舰队里还洋溢着乐观的情绪。
毕竟，那可是古圣文明的馈赠，是通往神坛的阶梯。
为此付出一些时间和耐心，是理所应当的。
第三个月，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颗被拖拽出来的星球，像一只沉默的巨眼，在虚空中凝视着每一个人。
那片暗红色的海洋，即使隔着厚重的屏障，也仿佛能将人的心智吸进去。
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在密闭的舰船内悄然蔓延。
第六个月，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约西姆的舰桥里，死气沉沉。
当初那个提出异议的下属，早在一个月前就因为“质疑元首的英明决策”而被关了禁闭。
如今，所有人都像一台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执行着命令。
约西姆本人，则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整日整夜地守在主屏幕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封印解锁的进度条。
他的眼中再无贪婪，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投入了太多，绝对不容许失败。
古圣的承诺，已经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有时也在怀疑，想着要不要一走了之。
可这诱惑太大了。
现实引擎，直接成为神明的技术啊。
“报告元首，最终协议解锁完毕。”
“屏障能量反应……正在……正在消失！”
技术人员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颗星球上覆盖了亿万年的光芒屏障，如同一件被风化的薄纱，无声地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纷飞的能量光点。
失去了束缚，那片暗红色的“海洋”活了过来。
它开始剧烈地翻涌、蠕动、变形。
无数庞大到难以名状的血肉组织从海面下拱起，拉伸出布满筋络的膜翼和狰狞的骨骼。
它们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构筑成一艘艘……生物飞船。
那些飞船的形态，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怪诞美感。
它们有着类似昆虫的甲壳，却又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骨架，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猩红眼球在船体上睁开，齐刷刷地望向约西姆的舰队。
一股无形的风暴，以那颗星球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星系。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浪潮。
“啊——！”
舰桥上，一名操控员率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抱着头颅，七窍中流出鲜血，身体剧烈地抽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们的思维、记忆、人格、情感……所有构成自我的东西，都在瞬间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约西姆也未能幸免。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被撕扯，他看到了一些碎片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古圣与星神、惧亡者，看到了冉丹的诞生，看到了那席卷银河的背叛与屠杀。
古圣被他们亲手创造的怪物临阵倒戈。
原来，被封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犯了错的古圣。
而是他们亲手创造出来，却又无法控制，甚至险些将他们彻底灭绝的……怪物！
悔恨与恐惧淹没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
然而，这毁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充满着绝对秩序的意志，接管了这些破碎的灵魂碎片。
它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将这些碎片重新拼接、组合、塑造。
舰桥内，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倒地抽搐的船员，缓缓地、动作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痛苦与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蜂巢中的工蜂。
现在，他们成为了格式塔的种族。
他们还有自己的思考，智慧，但已经没有了自由意志，只能服从于一个主体。
他们转过身，面朝约西姆，动作整齐划一地垂下了头。
约西姆也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眼中的血丝褪去，那份癫狂的执拗也烟消云散。
“我们……回来了。”
一个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志，通过约西姆的躯体，发出了宣告。
这具身体的记忆、知识，甚至那个被他称为“系统”的特殊权限，都完好无损地被继承了下来。
毕竟，约西姆并没有真正“死亡”，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成为了“冉丹”的一部分。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被奴役的舰队中央数据库中奔涌。
银河系数十亿年来的变迁，如同快进的影片，在冉丹的集体意识中飞速闪过。
“仙周联盟……人类之主……堕落帝国……”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被迅速解析、归类、评估。
它们知晓了联盟的大远征，知晓了古圣文明在战后果然如丧家之犬般，彻底陨落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也知晓了如今隐藏在银河系中，那些可能存在着的被称之为堕落帝国的势力。
这些，都将是它们的食粮。
就在这时，一段从约西姆系统玩家频道中截取的信息，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那是一段关于某个文明的讨论，他们讨论，神圣守卫向泰拉方面派出了使节。
玩家们纷纷在说，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圣卫文明。
纷纷在说，会不会真的存在扎克兰大先知的头颅
根据那些玩家的讨论，谁能得到这个头颅，谁就能得到圣卫文明的帮助，从而号令一支强大的堕落帝国舰队。
“神圣守卫……”
“扎克兰……”
对于刚刚脱困，力量尚未恢复的它们而言，直接与整个银河为敌并非明智之举。
但如果能找到这个先知头颅，让圣卫文明毫无防备的被他们感染渗透。
那会是多么有趣的一场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