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联很大。
真的很大。
作为盘踞银河一隅的区域性强权,治下有二十万个世界。
当战争的齿轮开始转动,这些世界的动员能力与生产力是恐怖的。
至于那些被唤醒了记忆的人类怎么想?
议会里的大人物们并不在乎。
所有人都在观望,在等待一个结果。
只要能打赢这场仗,一切骚乱都能被轻易抚平。
他们手里的合成人军团可不是吃素的。
甚至,有些异形议员傲慢地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长久以来的和平规训,让人联境内的人类变得温顺如家畜。
现在,这些有了反抗精神的野味,或许品尝起来会更有嚼劲。
他们的傲慢并非空穴来风。
人联背后,站着两千七百多个异形文明,掌控着七十多万个世界。
如此庞大的体量,足以碾碎任何内部的叛乱。
他们唯一恐惧的,只有神圣泰拉。
也只能是神圣泰拉。
这个昔日银河的霸主,如今的复仇亡魂。
在连通人联与星海共同体的七座星门处,异形们构筑了固若金汤的防线。
数不清的小行星被改造为狰狞的防御堡垒,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星门周围,如同守卫地狱之门的恶犬。
每一座星门,都集结了超过六十万艘战舰,严阵以待。
异形们的想法很简单:你们再厉害,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兵力,总该会感到棘手吧?
然而,姜恒承的选择是——
匡A。
七个军团,七位原体,如七柄烧红的利剑,同时刺向星海共同体广阔星域的七个咽喉。
……
天鹰G375。
一名夺心魔参谋背着手,站在舰桥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巨舰的一部分。
不,这不能称之为舰。
这是一座移动的太空堡垒,一座直径超过一千公里的人造月亮。
这艘巨大的飞船在停靠在行星轨道时,光是其巨大引力引起的潮汐就足以让一个宜居星球生态大灭绝
在这座堡垒内部,生活着二十亿夺心魔,有着大量夺心魔的士兵和工作人员。
作为星海共同体中的一极,夺心魔是一个强大的灵能文明。
他们的繁衍方式令人不寒而栗:将自己的灵能幼体植入智慧生物的大脑,幼体则会吞噬宿主的脑髓与记忆,最终破壳而出,成为一个新的夺心魔。
当他们的母宇宙濒临毁灭,夺心魔们乘坐着灵能螺壳舰逃亡至此,幸运地发现了这座被遗弃的黄金时代人类堡垒。
他们俘虏了堡垒中残存的人类,将他们作为繁衍后代的温床,也吞噬了无数黄金时代的遗产。
这座堡垒,便是他们鸠占鹊巢的最好证明。
它看似笨重,却搭载着匪夷所思的四维防护罩——克莱因立场。
即便是号称无视护盾与装甲的聚能电弧发射器也不能穿透这一立场,想要攻破护盾,只能用海量的火炮打到其上装载的暗物质反应堆能量过载。
数不清的速子光矛、裂解炮和高能激光炮塔遍布其表,点防御系统构成了绵密的火网。
更可怕的是,它甚至装载了可以直接进行空间跳跃的跃迁引擎,无需依赖脆弱的超空间航道,便能瞬间抵达数百光年外的战场。
可以想象一下,两支舰队激战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折跃到你面前时,是多绝望。
简直就是一个有传送魔法的,可以瞬间移动的重甲骑士。
可就是这样一座战争奇观,在黄金时代,不过是人类随处可见的量产货色。
那时的黄金人类,或许拥有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座这样的堡垒。
一想到这里,夺心魔参谋官的心头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忽然觉得,选择与神圣泰拉进行主力决战,或许是个天大的错误。
对方已经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
如果神圣泰拉真的恢复了黄金时代的荣光,他们之间的科技和能力那是断代的强大。
就好像那些银河之中古老的堕落帝国。
很多堕落帝国手上不过区区七八十个世界而已,但是他们掌握的科技远超星海之中掌握着数百万世界的强大文明。
面对这些新生的文明,堕落帝国对此的态度往往都是不屑一顾,因为他们甚至不需要出动庞大的舰队就能轻易碾死他们。
在他看来,神圣泰拉就是那个堕落帝国,他们和昔日那些银河霸主的堕落帝国一样。
手上掌握着谁都不知道的恐怖科技。
但联军的总指挥显然不这么想。
他看着满脸担忧的参谋官,用自己的触须握了握他参谋的触须
“我的诺斯替兄弟,看你满面愁容,你在担心什么?”
夺心魔的社会无分男女,他们也非常团结,会亲切的称呼自己每一夺心魔同胞们为兄弟。
哪怕这个人比你年长许多,也比你位高权重许多。
“我很好,我很好。”他回握了对方的触须
“我只是担心神圣泰拉方面的军队,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可他们却对我们了如指掌。
我们应该逃亡,而不是聚集在一起抵抗。
就是抵抗也要分布在各个世界,如果进展不顺,就要立刻逃走,而不是守在这里,玩舰队决战。”
“我的兄弟,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能这么悲观,更何况我们的家当太多了。
如果真要这样做,长老们不会同意的。”
总指挥安慰道。
“看看这些舰队吧,就是堆也能堆死神圣泰拉的军队了,何况对方真的能碾压我们,为何还要主动封闭星门,给我们三年的时间整备军队呢?
我认为这恰恰是对方的战略恐吓。
在这宇宙中,只有弱者才会玩弄计谋,强者只需要用实力碾过去就好了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夺心魔参谋诺斯替收回自己的触须,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总指挥还在高谈阔论,向其他军官描绘着即将到来的辉煌胜利,但那些声音在诺斯替听来,不过是盛大葬礼前的喧嚣鼓乐。
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这句话是他们吞噬某个黄金时代人类大脑时,无意间发现的。
当时整个夺心魔议会都将此奉为圭臬,可六千年的安逸与繁荣,终究还是将这句警言磨损得只剩下一个无关痛痒的装饰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