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洞虚符文，银角交易
悟道树下，光影斑驳。
陈易、姬无尘、元灵灵与秋离四人呈环形盘坐。
头顶枝叶摇曳，洒落的点点绿意如同活物，争先恐后地向著四人涌去。
其中，涌向陈易的绿意最为浓郁，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翡翠般的辉光之中。
陈易双目紧闭，意识已完全沉入神魂深处。
他在钻研洞虚灵眼。
这是一次跨越阶层的尝试。
在修仙界，元婴期想要领悟涉及空间规则的洞虚神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是底蕴深厚如姬家，翻遍万年族谱，也不过只有一位老祖在元婴期摸到了门槛，而那位老祖后来更是惊才绝艳，直入化神。
正常情况下，陈易绝无可能成功。
他的神识强度虽然远超同阶，但面对洞虚法则这种晦涩如天书的存在，依然显得稚嫩。
但他有底牌。
储物手镯深处，那颗从姬无尘手中借来的洞虚兽眼瞳，此刻正散发著幽冷的微光。
此前，陈易尝试过吞噬这枚眼瞳中的道蕴。
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把木勺去挖掘花岗岩，不仅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更让神魂感到阵阵刺痛。
神识不足、法力不够、神通等级太低，这三座大山死死压著他。
但现在，局势变了。
随著修为突破、神魂进阶，再加上这悟道树下浓郁得化不开的道韵加持，那三座大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易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检测到五阶洞虚眼瞳灵性，正在吞噬中————】
【进度：·.2%——·.3%————】
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小数点的变化，都伴随著陈易神魂的一阵震颤O
但这缓慢的进度，却让陈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能动，就说明路通了。
神魂天地内，黑白二色的阴阳球缓缓旋转，散发著古老苍茫的气息。
随著吞噬的进行，一只虚幻的竖瞳逐渐在阴阳球上方显化。
它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令神魂空间扭曲的波动。
悟道绿意疯狂消耗。
外界，陈易周身的翡翠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呼吸般急促。
神魂深处，那虚幻竖瞳开始解体，化作无数繁复至极的金色线条。
这些线条在空中交织、碰撞，试图组合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陈易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变成了一块被烧红的铁，正被一把无形的重锤反复锻打。
痛，且快乐著。
他集中全部意志，操控著神魂之力，试图捕捉那些游离的金色线条。
第一笔。
极其艰难。
就像是凡人试图用手去抓住流淌的水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易感觉自己那堪比四阶中期巅峰的神魂力量即将干涸枯竭之时，悟道绿意猛地灌入，带来一阵清凉。
借著这股助力，陈易精神一振，神魂化作刻刀，狠狠落下。
嗤—！
神魂天地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在黑白阴阳球的表面，第一道破虚符文的第一笔，终于深深地烙印了上去。
虽然只是一笔，残缺不全，但这却是质的飞跃。
轰！
陈易只觉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紧接著，眼前的黑暗世界骤然崩塌，重组。
他明明没有睁眼，却「看」到了。
世界变了。
原本充斥在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是混沌的一团雾气，而是变成了无数条颜色各异、粗细不一的丝线。
青色的木灵力丝线在欢快跳动，红色的火灵力丝线狂暴游走，黄色的土灵力丝线沉稳厚重——————
而在这些表层的灵力丝线背后，还有一层更深邃、更隐晦的维度。
那里，有著某种维持著天地运转的底层逻辑。
就像是精密钟表内部的齿轮和发条。
咔嚓。
神魂天地的大门，似乎被他推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透过这条缝隙，陈易窥探到了那个更高维度的世界。
那里流淌的能量，比灵气更加高级，更加纯粹。
【道蕴？法则？还是————本源？】
陈易心中闪过无数个猜测。
那是虚界？灵界？还是传说中的神魂世界？
他无法确定。
那个世界太宏大，太深奥，目前的他仅仅是隔著门缝瞥了一眼，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一眼，胜过十年苦修。
当陈易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现实，感知周围的天地灵力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如果说以前他操控灵力是「搬运」，那么现在就是「指挥」。
甚至不需要动用法诀，只需一个念头，周围的灵力丝线便会乖乖地按照他的意愿排列组合。
法力运转更加顺畅，元婴与天地之力的交融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陈易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照这个速度，晋升元婴中期，恐怕用不了几年。】
这个念头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外界那些卡在元婴初期数百年不得寸进的老怪们羞愤欲死。
但也正因如此，陈易彻底明白了为何绝大多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元婴中期。
元婴之后，拼的不再是法力的堆积。
如果把法力比作水，那么元婴之前到元婴初期是积水成潭，而元婴中期，则是要学会如何控制水的流向，甚至改变水的形态。
是对规则的理解。
规则强者，哪怕只用一丝蚂蚁大小的法力，只要击中规则的节点，也能轻易摧毁一头空有蛮力却不懂规则的巨象。
这就是「道」的碾压。
许久。
陈易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的金光稍纵即逝，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深邃。
原本萦绕在身侧的悟道绿意已消耗殆尽。
他环顾四周。
姬无尘和秋离正盘坐在不远处，呈特角之势为他护法。
见他醒来，两人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元灵灵则在更远的地方，身上灵光闪烁，显然也在抓紧时间消化悟道所得。
让陈易略感意外的是，那个银灵族的银角竟然也没走。
这家伙正靠在陈易不远处的青石边，竟也摆出了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至于圆真————
陈易神识一扫，便发现那和尚早已不见踪影。
「走了大概三个时辰了。」姬无尘注意到陈易的目光，低声说道。
陈易略作推算，才惊觉自己这次闭关竟然耗费了数个时辰。
在悟道树下这种寸金寸光阴的地方，这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至于圆真的离去，陈易并不意外。
金刚果已被摘走，此处对他最大的吸引力消失。
再加上这里除了陈易这个「煞星」，就是对他抱有敌意的银灵族天骄，圆真那种精明透顶的人，自然不会留下来自讨没趣。
秘境机缘无数，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对姬无尘和秋离拱了拱手：「多谢二位护法。」
「陈兄客气。」姬无尘摆摆手，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不过陈兄，你要当心了。
「嗯？」
「外面现在风声很紧。」姬无尘眉头微皱，语速极快，「都在传你暗杀同道，手段残忍。
尤其是火元真君，他元婴逃遁出去后，四处宣扬你是凶手，还拉拢了一批同样在秘境中受损的修士，指认是你偷袭导致他们损失惨重。」
「现在黑山秘境出口那边，甚至这片核心区域的外围，都有不少人在蹲守你，想找你麻烦，玄阴前辈还在为你守道、据理力争，你要当心。
陈易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种泼脏水的手段，在他预料之中。
火元真君肉身被毁，只剩元婴，报仇心切，陈易能理解。
「知道了，些许小事，我知道是谁在假冒我害人，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们先在此稍候，我去接个人。」
陈易留下一句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半晌后。
陈易出现在了幻境的外围区域。
宁不二正坐在一块枯木上，百无聊赖等著陈易出来。
陈易之前没带她进入，是因为幻境诡谲，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同，一旦进入深处，极易走散迷失。
以宁不二目前的实力，强行带进去，只会成为累赘，甚至害了她。
但现在不同了。
陈易眼中金光一闪。
原本在他眼中雾蒙蒙、充满迷惑性的四阶上品幻境，此刻竟然变得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那些能够让人迷失方向的迷雾，在他眼中还原成了最本质的灵力流转轨迹。
哪里是陷阱，哪里是生路，哪里是幻象节点，哪里是阵法中枢————
一切都一目了然。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建筑师，看著一张标注详尽的施工图纸。
这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走吧。」
陈易走到宁不二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见到陈易，宁不二惊喜道：「你终于出来了！
刚才有头狮子看我半晌，似乎有歹意，不过我按你说的藏拙，没有出手，一直在躲著。」
陈易点点头，「知道了。跟我进去，带你悟道。」
陈易没有多解释，宁不二对他百般信任，赶紧跟上陈易眼底深处，两抹淡金色的华彩骤然亮起。
洞察灵眼中的洞虚能力猛得释放，瞬间贯穿虚妄。
原本厚重如铅、足以隔绝神识的四阶幻境迷雾，在他视线中层层剥离，露出最核心的禁制纹路。
他没有独自前行，而是侧过身，始终贴在宁不二身侧。
「守住灵台，剩下的交给我。」
陈易声音不高，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右手虚抬，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浓重的雾气遇到某种无形阻力，在两人身前三尺处自动向两侧溃散。
宁不二周身一轻。
那些试图拉扯她神魂的凄厉惨叫，在陈易靠近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当脚下有隐晦的灵力波动浮现，陈易总能提前察觉。
他或是轻拉她的衣袖，或是指引一个微妙的角度。
两人穿梭在危机四伏的禁制丛中，脚下步履平稳。
陈易始终守在宁不二身边。
每当危险气息试图靠近，他眼中的幽光便将其震散。
在这足以困死无数修士的四阶幻境里，陈易走得不紧不慢。
他带著宁不二，在死地中开辟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路。
这并非杀机重重的险境。
这是陈易的后花园。
觉醒了洞虚灵眼第一颗符文后，这片曾经让他都需要小心翼翼的空间，如今已对他敞开了怀抱。
穿梭自如，易如反掌。
菩提树下，清辉洒落。
姬无尘与秋离早已不见踪影，这方寸之地重归静谧，只剩银角与元灵灵盘膝而坐。
两人并非一味枯坐，而是修一阵，歇一阵。
平日里高傲寡言的银角，今日却转了性子。
他身子微微向元灵灵倾斜，嘴里也没闲著，从空间神通的细微变化，一路聊到银灵一族的天赋演变。
元灵灵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点头，神色间带著几分对前辈的敬畏。
脚步声起。
陈易牵著宁不二的手，穿过垂落的枝叶，踏入这片悟道灵机笼罩的范围。
银角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扫过陈易，随即落在他身侧那道倩影上。
那是怎样一张脸。
清冷如月宫谪仙，却又因伤势未愈，眉宇间染著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银角瞳孔微缩，原本盘著的腿瞬间弹起，直接将还在听讲的元灵灵晾在一旁，几步跨到陈易面前。
表面上，他只是，神色平静。
暗地里，一道神念传音钻入陈易耳中：「陈道友，这位莫非就是嫂夫人？这等绝色，当真是倾国倾城，便是那九天玄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未等陈易回应，银角目光闪动，似是感觉出了什么，传音中多了几分笃定：「我观嫂夫人气息阴寒中透著灼热，经脉隐有火毒游走，可是走的九阴魔焰一脉？」
陈易不动声色，回传道：「她叫宁仙子。确是修的此道，只是受了伤，急需魔焰本源疗愈。」
「九阴魔焰本源————」
银角眼珠一转，目光在陈易与宁不二紧握的手上扫过。
这两人关系匪浅。
若能以此为突破口，何愁大事不成？
他当即传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子自信：「若是旁的东西也就罢了，但这九阴魔焰本源，我银灵界还真有线索。」
陈易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哦？详细说说。」
银角见鱼儿咬钩，也不含糊，当即抛出筹码：「还是之前我族先辈上古大能陨落之地，若道友肯出手助我一次，我愿以一颗五阶金雷果、一颗准五阶雷果相赠。」
说到这，他顿了顿，观察著陈易的神色，随即加码：「再加上一部分准五阶的九阴魔焰本源。」
陈易沉吟片刻。
五阶金雷果，那是能让元婴修士都抢破头的锻体圣物。
再加上宁不二急需的魔焰本源————
倒是有些难以拒绝了。
「银角，如此条件，倒是我占了你不少便宜。」陈易看向银角，语气平淡。
「陈道友言重了。」
银角连连摆手，脸上堆笑，这笑意却是发自肺腑，「能让道友占便宜，那是我银角的荣幸。」
他是真想得开。
眼前这位爷深不可测，现在看似吃亏，实则是结个善缘。
让大佬欠个人情，将来若遇生死大劫，这便是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