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手中玉简缓缓收起，抬眼打量起眼前这白衣女子。
对方修为虽只筑基初期，可那一身气度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尤其是那双眸子，清亮里带着审视，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姑娘说笑了，”老李挤出个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夫不过是个游商，途经大渊，听闻九千岁事迹，心中好奇，这才打听一二，并无他意。”
小白唇角微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游商？那阁下这玉简里记录的，可是从三个月前九千岁第一次露面，到去青云宗的事儿啊，你一个游商关心这些事干嘛？”
老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小白却不急，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窗外熙攘街道，语气仍是平缓：“大渊镇仙司虽成立不久，可这皇城内外，还没什么事能完全瞒过我们的眼睛。阁下昨日进城，今日便联系了三个暗桩，一个在城东茶铺，一个在西市当铺，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看向老李，“便是方才送玉简这人。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老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罢了，”他放下酒杯，摇头苦笑，“既然姑娘都已查清，老夫再遮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不错，老夫确实是为寻人而来。”
他抬眼看向小白，神色认真了几分：“老夫姓李，在百草堂做些管事杂务。约莫几年前起，洛阳坊市的百草堂分号便时常收到一批品质极佳的灵米、地瓜与萝卜，送货之人自称‘魏忠’，修为莫测，交易干脆，从不还价。堂里验过货，那些灵植蕴含的灵气精纯浓郁，远胜寻常灵田所出，甚至对筑基修士的修炼都有裨益。堂中高层对此十分重视，可近些年魏忠老友行踪不定，很少来堂里了，所以堂里长老命我暗中查访这位来历。”
小白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老李继续道：“我只知此人每次出现都戴着斗笠，面容模糊，交易完便迅速离去，踪迹难寻。直到最近我才听闻大渊出了一位‘九千岁’，亦是太监出身，修为高深，二者太过相似，为了印证，我便怀疑魏忠老友，或许就是大渊那位九千岁。”
他顿了顿，看向小白：“此次老夫前来，便是想确认此事。若真是同一人，百草堂愿与九千岁建立长期交易，价格、数量皆可再议，这对双方都是好事。只是九千岁行踪飘忽，老夫不得已，才用了些探查手段，绝无恶意。”
小白听完，脸上神色并未太多变化，只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衣袖拂过桌面：“李管事，既然话已说开，便请随我走一趟吧。此事关系九千岁，我做不了主，需带你去见一个人。”
老李一怔：“见谁？”
小白已转身朝楼下走去，声音飘来：“你去了就知道了”
……
太安池畔，杨柳依依。
建文帝一身蓑衣，坐在池边青石上，手持一根青竹鱼竿，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似在出神。
身旁的小桌子上摆着个粗陶茶壶，两只茶杯，茶烟袅袅。
小白领着老李穿过月洞门，来到池边，躬身行礼：“主子，人带来了。”
建文帝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老李连忙上前，躬身长揖：“草民李富贵，拜见陛下。”
“免礼，”建文帝这才转过半张脸，目光落在老李身上，打量片刻，笑了笑，“你认识朕？坐吧。”
老李点了点头，小心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他偷偷抬眼，见这位大渊结丹帝王面容儒雅，气质温润，若非那一身隐约的龙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仪，几乎像个寻常钓鱼老叟。
可越是如此，老李心里越是感慨！
能在这乱世中稳坐幕后主谋，甚至让修仙宗门都忌惮三分的，岂会是简单人物？
建文帝将鱼竿搁在架子上，拎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推一杯到老李面前：“尝尝，宫里自己种的云雾茶，虽比不得灵茶，却也清新。”
老李双手接过：“谢陛下。”
建文帝自己也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小白：“说说吧。”
小白便将方才狮子楼中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建文帝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平静。
待小白说完，建文帝看向老李，忽然问道：“李管事，你们百草堂要寻九千岁，真的只为交易？”
老李心头一跳，面上却稳得住：“回陛下，确实如此。九千岁提供的灵物品相极佳，堂中十分看重。若能长期稳定交易，对百草堂而言是一桩大生意，此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堂中高层曾推测，能培育出这等灵植之人，要么身怀上古灵植秘法，要么拥有某种高等灵田，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百草堂以礼相待，甚至……结个善缘。”
建文帝笑了：“善缘？”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朕也不知和你们交易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师父他老人家，不过有些东西应该能分辨出事实来。”
老李眼睛一亮：“还请陛下直言！”
建文帝点了点头：“要是你来早一年，师父还没去青云宗时，兴许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老李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心想在来的路上，他就听说了九千岁去青云宗的事儿。
建文帝看了他一眼，随即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根萝卜。
通体莹白，粗如儿臂，须根干净，表皮光滑，隐隐有淡金色纹路缠绕，更有一股精纯平和的灵气自其中散发出来，只是放在那里，周遭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老李目光落在那萝卜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凑近细看，甚至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这……这灵气波动，这纹路……”他抬头看向建文帝，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这萝卜……可否让草民仔细看看？”
建文帝抬手示意：“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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