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抬头看了一眼马晓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小子，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只要你对月华姐和丫丫没坏心思，我也不会上赶着找你麻烦。
但你最好也别来惹我。
惹我的人，可是都没有好下场的。
中午。
裴野在公社食堂吃的饭。
食堂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字报。
江月华打了饭，领着裴野找了个角落坐下。
丫丫坐在两人中间，小手里攥着勺子，笨拙地往嘴里扒拉饭，糊得满脸都是。
裴野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往四周扫了一眼。
斜对面那桌，马晓光正和几个人一起吃饭，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裴野收回目光，看向江月华。
江月华正低头吃饭，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裴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月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裴野一愣。
江月华放下筷子，轻声道：“马晓光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裴野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他陪丫丫玩，给丫丫买吃的，隔三差五往我跟前凑。”江月华语气平静，“我又不傻，能看不出来？”
“那你……”
“可我能怎么办？”江月华叹了口气，
“他爸是公社副书记，跟我一个班子共事。人家又没挑明，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装着不知道，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裴野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心里有数就好。
“月华姐，我就是提醒你一声。”裴野说，“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江月华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感激。
裴野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得记住，不管遇到啥事，随时可以找我。
我现在是丫丫的爸爸，你们娘俩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月华愣住了。
丫丫的爸爸。
不是“干爸”，是“爸爸”。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踏实，安心，还有一点点……暖。
钱锋牺牲后，头一回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低下头，没让裴野看见自己眼里的光，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丫丫玩累了。
江月华把她抱回办公室，放到一个小炕上。
小丫头翻了个身，搂着那个小布娃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月华看着熟睡的丫丫，压低声音说：
“裴野，农机站的事解决了，你下午要不就回屯吧，别耽误你的事。”
裴野看了看丫丫：“不急，我下午再陪她玩会儿。”
江月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丫丫睡着时还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软成一片。
这孩子，从小就没怎么见过爸爸。
钱锋在部队，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丫丫长到三岁，跟爸爸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没一个月。
随着丫丫年龄长了，认知也长了。
平时出门看到别的小孩子有爸爸陪着玩，就会嚷着找爸爸。
可是她爸爸已经牺牲了，让她去哪里找？
她只能告诉丫丫，爸爸去了遥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小丫头每次听了，就会撅着嘴，不开心。
她看着丫丫委屈巴拉的小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现在，她有了干爸。
一个会给她做好玩的玩具、会推着她满院子跑、会抱着她哄她睡觉的干爸。
江月华看着裴野，轻声道：“裴野，那就再麻烦你半天。”
裴野笑笑：“麻烦啥，我闺女，当然要宠。
等晚上陪你们俩吃完晚饭，我再回去。”
江月华心里一暖，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