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知道自己应该转头,应该说“你回来了”或者“吃饭了吗”之类的话。

可是她的视线像被钉在了屏幕上,怎么也挪不开。

因为她的眼角余光看见了江泽野今天穿的衣服。

是那件她买的深灰色西装。

那天他开车回到公寓,将她送回来将那个男装袋子拿走了。

她以为那是礼貌,不想让她尴尬,所以拿走的西装。

今天就毫无准备的看见对方穿着它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剪裁利落,肩线服帖,面料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此刻穿在他身上,合身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沈若清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他穿来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最后汇成一声微弱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刚才快了一倍。

江泽野没有立刻进来。

沈若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看见江泽野熟练的从鞋柜地下拿出他的居家拖鞋。

他换好鞋,直起身,往里走了两步。

客厅只有茶几那一圈暖黄的光晕。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侧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肩线在幽暗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那只曾托住她后背、抱她走过半个停车场的手,此刻拽着领带结往下拉,动作有些烦躁,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沈若清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还没吃饭?”

江泽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她身上,又扫过茶几上那碗已经见底的凉面。

“你坐着。”

他说,声音有些低,“我自己来。”

沈若清愣住了。

她看着他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从吊柜里取出一包挂面,拧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映在他侧脸上,把冷峻的线条染上一层暖色。

沈若清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这些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像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不都是女人做的吗?”

江泽野正在往锅里放面。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你是沈家大小姐,从小被人伺候大的,凭什么认为这些事情是应该你做的?”

沈若清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把面条下进滚水里,用筷子轻轻拨散。

对啊,凭什么要她做?

沈若清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只是想讨好人的傻瓜。

第一次做饭,不会切菜,刀尖划破手指的时候不敢喊疼。

第一次煲汤的时候,被热油到手腕,烫出一串水泡,挑破后用长袖遮住。

所有的第一次,宋辰宇都只会皱眉说她毛手毛脚的。

忽略了,她也是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从来不是与生俱来就会的。

沈若清垂下眼睫,把那碗凉透的面汤往旁边推了推。

“明天……”

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但很稳。

“明天我找个阿姨。”

江泽野正在捞面,闻言“嗯”了一声,没回头。

然后她笑了。

那弧度一直漫到眼底,把里面那些积年累月的寒凉都融化了。

“谢谢你。”

江泽野端着那碗刚出锅的面,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半张脸。

可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白雾,直直落进她眼里。

她坐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眉眼弯弯,眼底有细碎的光。

江泽野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

他看着她,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冰箱里有冰水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沈若清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明白江泽野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冰水?都要到冬天了,谁喝冰……”

江泽野已经把面碗放在餐桌上,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借用下洗手间。”

步子比平时快,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是要喝冷水吗?怎么……

沈若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时间未说的话都梗咽在喉咙处,一时间不明白江泽野的行为。

不过当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后,沈若清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好像没有做什么吧,江泽野怎么就……

江泽野撑着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

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砸在瓷白的面盆里。

他用冷水冲了快两分钟,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燥热却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呼吸还带着未平复的粗重。

他闭了闭眼。

刚才那个笑容像刻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眉眼弯弯,像三月化冻的溪水,扑动的睫毛宛如刷子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不该看的。

江泽野睁开眼,把手伸向毛巾架,是一种柔软蓬松的、毛茸茸的触感。

随后却顿住了,那是一块鹅黄色的浴巾。

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绣着一只小小的卡通兔子。

他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三秒。

……是她的。

这个认知像一簇新的火苗,精准地点燃了他刚压下去的那点燥热。

江泽野喉头发紧。

整个卫生间都充斥着一种柔软的、甜暖的气息。

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淡淡的橙花和木质香,他每次靠近她时都能闻到。

现在这味道从毛巾上、从空气里、从每一寸无声地包围过来。

江泽野握着那块鹅黄色浴巾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浮了起来。

再也克制不住的打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拧开了花洒。

冰凉的水流从天而降,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那套还没来得及脱下的深灰色西装。

沈若清站在客厅里,盯着卫生间的门。

里面水声已经响了快五分钟。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刚才他问“冰水”时那个眼神,她看懂了。

他转身进卫生间时的背影,她也看懂了。

可是为什么?

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这有什么值得他冲冷水冲五分钟的?

沈若清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心跳跟着停了一拍。

门打开的瞬间,江泽野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已经不见了。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他没穿上衣。

认识到这个的时候,沈若清的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飞快的移开实现。

随后便发现江泽野的下面围着她的鹅黄色的浴巾。

像是刻意的一样,那个傻乎乎的开通小兔子被他扣在了最外面。

标志可爱的物品就这样出现在她那个一米八八,刚冲完冷水澡的冷峻丈夫身上。

沈若清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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