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被复制的B-61,灰绿色的涂装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一闪一闪,从空中往下坠。
平城站在天台上,腿没动。
脚边的黑色晶体发出的尖鸣越来越刺耳,高频振荡让水泥地面都跟着发麻。
通道的裂缝还在头顶撑着,电弧乱跳,像完成使命后的最后一阵痉挛。
它确实完成了使命。
忠实地复制了一切穿过它的能量体。
包括那颗引信已经激活的航空核弹。
平城的手松开了栏杆。
他已经意识到这颗炸弹的不同。
但跑是不管用的,就算他是刚完成基因重构的身体,几秒也跑不出这栋楼。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
弹壳上那行红色的数字,虽然隔着数百米,他用新获得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
300000。
他不知道这几个数字是谁写的,但他隐约能猜到那六个零代表的是什么。
风从楼下灌上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翻起来,脖子上那道还没消退的淤痕露了出来。上次死留下的痕迹。
上次他死了四十七天,然后流川把他拉了回来。
但这次不一样。
通道是用来复制能量,流川算过所有的变量,唯独没算过有一颗实体炸弹会在激活的时候恰好穿过通道区域。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他妈是个漏洞。
而且,他也猜到了这会是一颗什么样威力的炸弹!
左欢,为了清楚那八十万献祭者,丢下的肯定不会是一颗普通航弹!
平城攥紧了拳头,新获得的力量把指关节挤得咔咔响。
他不怕死,上次死过一回了,那种黑屏的感觉他记得。
但上次死得值,是在跟左欢交手,是在战场上。
这次算什么?
死在自己人建的通道下面,死在一颗不在任何人计划里的复制品底下。
流川,你漏算了。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念头。
B-61到达了预设高度,在空中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
现代广道的死法,跟旧时代的广道不一样。
旧广道是砖瓦和木头搭的,冲击波能轻易地将它们碾成灰。
现代广道不是。
二十三层的写字楼,钢结构在热辐射里发软、弯折,整栋楼往下瘪,钢筋从断面戳出来,像被掰断的骨头。
落地玻璃幕墙比冲击波先碎了。
热辐射让几十万块钢化玻璃同时炸裂,碎渣横扫了整条商业街,把路边自动贩卖机的铁皮削出一道道豁口。
地下停车场的几百台车同时起火。
风田、苯田、三零……车标被烤得卷起来,油箱殉爆的闷响排成了串,跟放鞭炮似的。
有一辆刚做完保养的白色苯田,挡风玻璃上还贴着洗车店的小票,小票先焦了,然后车焦了。
便利店的饮料在货架上膨胀、爆裂,泡沫和糖水淌了一地,五秒之后连货架的金属框也开始发红。
收银台上那台POS机的屏幕闪了一下,永久黑了。
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来半截纸,纸没来得及落地就化成了灰。
通讯基站的铁塔被冲击波拧成了麻花。
正在刷短视频的手机先断了信号,然后屏幕碎了。
手机的主人还没屏幕玻璃坚持的时间长。
学校的操场上空着,铁丝网围栏被冲击波拍倒了,压在刚划好线的跑道上。
足球门的铝框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网子烧没了。
校门口的公告栏上还贴着下周运动会的通知,通知被热浪卷起来,在空中飘了两秒,燃成一团橙色的光点,散了。
红绿灯的塑料壳子在热浪里缩成一团黑色的渣,灯柱从根部折断,砸在已经没有车的马路上。
方圆四五公里,几秒之内,化为乌有。
蘑菇云从废墟里升起来,顶部撞穿了云层。
原爆圆顶馆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坑。
十几米深,边缘的泥土被烧成了玻璃质,在阳光下反着光。
黑色晶体没了,锚点没了,通道没了。
平城也没了。
连影子都没剩下。
……
另一个时空,离广道十余海里外的海面上。
左欢还站在东安舰舰桥外侧的通道里。
系统界面的修正值还在跳。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几秒。
数字在往上涨,这本身不奇怪,八十万人死在核弹底下,修正值该涨。
但涨得太多了。
远超八十万人应有的数值。
多出来的那一截,是从哪来的?
左欢在脑海中把数据流拉开,试图从增长曲线里找到那个异常的拐点。
曲线在核爆发生的时间节点上炸开了一个陡峭的尖峰,峰值是正常击杀收益的两倍以上。
两倍。
就好像同一批人,在同一时间,死了两次。
左欢想不明白......
……
现代蛮国,京都,首相官邸。
搞事正跟防卫大臣开视频会,商量怎么向公众解释自家舰队离奇失踪的事。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额头,桌上摆着三份没签完的文件。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内阁情报官中本跑进来的时候,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打了个滑,人差点横着飞出去,他扶住门框才稳住。
搞事皱着眉转头。
“中本,什么事?”
中本喘了两口,嘴张了两次才把话挤出来。
“首相阁下,广道……广道疑似遭受了核打击!”
视频那边防卫大臣的声音冒出来:“什么?”
搞事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再说一遍!”
“广道市区中心发生了大规模爆炸。”
中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方圆四到五公里的建筑被完全摧毁,蘑菇云已经升到了平流层,初步估计死伤人数……恐达数十万。”
搞事接过手机。
视频很短,画面抖得厉害,远处拍的。
蘑菇云的形状却清清楚楚,灰白色的柱子,展开的伞盖,底部翻滚的火光。
任何一个蛮国人都认得这玩意儿。
“爆炸源确认了吗?”搞事压低了声音。
“还没有。但有一个关键线索。”
“说!”
“爆炸发生前大约三十秒,有个跳伞爱好者正在附近空域做直播,他的运动相机拍到了炸弹坠落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