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驿站内,血腥味还没散尽。
文才把门板大的黑铁锅往后背一甩,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
“阿元啊,为师刚才那一手无极乱炖,你可看清了?修道之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就叫高人风范。”
秋生抱着膀子走过来,冷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文才的小腿肚。
文才腿一软,差点跪下。
“厨子,你刚才两条腿抖得快拨出残影了,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秋生毫不留情地戳穿。
文才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放屁!我那是功法运转到极致的正常震颤!懂不懂食修的含金量?”
秋生懒得理他,走到那堆烂肉前,用脚尖挑出一个黑漆漆的储物袋。
上面沾着魔血。
“这魔修穷得掉渣,就这点破烂。”秋生嫌弃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几株黑漆漆、散发着刺鼻魔气的枯草滚落出来。
“完蛋,这几株阴冥草全被魔气污染透了,废了。”秋生摇摇头,指尖腾起一团雷火,准备就地销毁。
“等等。”
小元子顶着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蹲下身,伸出干瘪的小手,一把抓起那几株阴冥草。
“哎!别碰!那玩意儿有剧毒……”秋生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小元子掌心泛起一层浓郁纯粹的青色灵光。
极品道脉的剥离天赋瞬间发动。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灼烧声,那附着在阴冥草上的黑色魔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离。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枯萎漆黑的毒草,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极品灵材!
秋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看了看地上生机盎然的灵草,又看了看面瘫脸的小元子。
“你这徒弟……什么怪胎?”秋生咽了口唾沫。
文才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拍了拍小元子的脑袋:“基操,勿六。走!回义庄!让老头子开开眼!”
一夜赶路。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任家镇义庄那两扇熟悉的红漆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文才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捏了个除尘咒,将自己和小元子身上沾染的血迹灰尘清理得一干二净。
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转身把背上那口黑铁锅擦得锃光瓦亮,甚至能照出他那张得瑟的脸。
“阿元,挺起胸膛!今天就是咱们这一脉光宗耀祖的日子!”文才挺着肚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门槛。
院子里。
九叔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盯着石桌上的黄符纸。
林岁岁握着朱砂笔,正凝神静气地练习虚空凝符的起手式。
蔗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磕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听到大门传来的动静,九叔本能地转过头。
看到文才那张胖脸的瞬间,九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你这混账东西,下山没几天就滚回来了!是不是又闯什么祸,让人追债追到家门……”
九叔一边骂,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后腰的戒尺。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
胆小,贪吃,惹事生非。这次带锅下山,指不定又把谁家的灶台给炸了。
文才面对九叔的怒火,这次不仅没缩脖子,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扑通”一声!
文才双膝砸地,跪得笔直。
“师傅!徒儿没有辜负您的教诲!”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才眼神一变。
轰!
一股狂暴至极、却又夹杂着浓烈葱姜蒜味的暗金色灵压,以他为中心,如同飓风般轰然爆发!
金丹期巅峰!
院子里的落叶瞬间被这股罡气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齑粉。
原本平稳的气流变得凝滞,压迫感十足。
“啪嗒。”
九叔手里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文才。
“咳!咳咳咳!”
蔗姑刚嗑进去的半个瓜子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呛得她老脸通红,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蔗姑艰难地把瓜子壳咽下去,爆了句粗口。
林岁岁手里的朱砂笔顿在半空,一滴红墨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她强忍着笑意,转头看向从门外慢悠悠走进来的秋生。
秋生双手抄在裤兜里,冲岁岁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九叔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悚。
九叔的真气霸道地冲入文才体内,准备强行探查。
然而,下一秒。
九叔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在文才的丹田里,没有感受到任何阴邪之气,也没有强行拔高的虚浮感。
相反,那股纯阳之气浓郁得令人发指。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片生机勃勃的丹田气海中央,悬浮着一颗……
黑不溜秋、还带着两个锅耳的暗金色铁锅虚影!
别人的金丹,都是圆润无暇、金光璀璨。
他这个大徒弟的丹田里,结了一口锅!
九叔的面部肌肉开始疯狂抽搐。
他活了大半辈子,斩妖除魔无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他引以为傲的百年道心,在这口“铁锅金丹”面前,险些当场崩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九叔收回手指,声音干涩。
文才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师傅,这叫‘食修’!徒儿将您传授的茅山心法与厨艺完美融合,以锅入道,以菜化气!”
接着,文才唾沫横飞地开始讲述自己这几天的“光辉战绩”。
从灵草拔毒猪皮冻,到纯阳姜枣茶。
从铁锅砸碎行僵,到一锅“爆米花”秒杀元婴魔修。
越说越起劲,说到兴奋处,文才甚至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个颠勺的动作。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蔗姑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林岁岁靠在秋生肩膀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搐。
九叔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铁锅炖僵尸?
爆米花降魔?
茅山历代祖师爷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集体从棺材里掀盖跳出来,把这逆徒给活劈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
那货真价实的金丹巅峰修为做不了假。
那元婴魔修的死讯也做不了假。
九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眉骨,强行板起那张严肃的脸。
“哼!”九叔冷哼一声,一甩衣袖,“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既然没给祖师爷丢脸,就……暂且记你一功。”
虽然语气严厉,但任谁都能听出九叔话里那份变相的认可。
文才精准地捕捉到了九叔眼底的那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波稳了。
“嘿嘿,师傅,徒儿不仅自己长了本事,还给咱们茅山带回来一个天大的宝贝!”
文才转身,一把将躲在门口石狮子后面的小元子拽了过来。
小元子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瘦骨嶙峋,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地盯着地面,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木讷。
文才拍了拍小元子的肩膀,隆重宣布:“师傅,这是徒儿在外历练收的开山大弟子,小元子!今天带回来,就是求师傅恩准,让他在祖师爷牌位前正式挂名,列入咱们这一脉的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