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半个时辰前，用一块普通的石头，硬生生砸爆了高阶行僵的眼球。
“过来。”文才招了招手。
小元子木讷地走过来，蹲在文才面前。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就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你到底是什么人？”文才紧盯着他。
小元子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我叫阿元。半年前，村子里来了一群没有影子的长发怪物。”
文才心里咯噔一下。没影子的长发怪物？那是极凶的高阶山魈！
“我爹娘为了让我活命，把我塞进水缸里。盖上盖子。”小元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背诵一段与己无关的课文，“他们就在水缸外面。被怪物活生生啃干净了。骨头咬得很响。我听了一晚上。”
文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越是平静的语气，越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这得是多大的心理创伤，才能让一个半大孩子对至亲的惨死麻木到这种地步。
“那你刚才……”文才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行僵尸体所在的方向，“那么暗的天，那怪物动作那么快，你怎么打得那么准？”
小元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文才装在包里的黑铁锅。
“在破庙，吃了师父那一锅粥。”
文才老脸一红。那锅“相思皮蛋粥”可是他混着悲伤眼泪熬出来的致郁毒药，野狗闻了都得绝食三天。
“吃完之后，肚子里一直冻着的一团冰，就散了。”小元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转头看向漆黑的密林，“然后，我的眼睛就变了。我能看见黑色的气。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他指的，正是三具行僵倒地后，残余尸气飘散和淤积的死角方位，分毫不差。
文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视破虚妄，直视阴阳之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夜视能力，这是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先天阴阳眼”！
整个茅山，也就四目师叔那个倒霉徒弟家乐有一点类似的天赋，但也必须借助牛眼泪开眼，远远比不上这种纯天然的直视。
文才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
“盘腿！坐下！闭眼！”文才低喝一声。
小元子乖乖照做。
文才并拢食中二指，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纯阳真气，一指点在小元子的眉心。
茅山摸骨探灵法。
真气刚一探入，文才整个人就僵住了。
没有丝毫阻滞！
小元子那副瘦骨嶙峋的身体里，经脉竟然异常宽阔且坚韧。文才的纯阳真气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顺着他的奇经八脉瞬间游走了一个大周天。
不仅如此，这股真气甚至隐隐被小元子体内一股极其精纯的吸力引导着，自行归入丹田！
文才震惊地收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道家灵根！天生宽阔的极品道脉！
难怪这小子流浪了半年，天天吃树皮草根都没饿死。这种体质哪怕在末法时代，也会本能地吸收天地间极其微弱的灵气来吊住性命。
“捡到宝了……老子这回真的捡到宝了！”文才眼珠子疯狂转动。
他猛地拉开储物包，直接掏出刚从商队那里拿到的百年野山参。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掐下一小截最精华的参须。
“张嘴！”
小元子听话地张开嘴。
文才将参须塞进他嘴里，同时双手捏诀，施展出刚刚摸到门槛的“情绪炼药法”。他将心中那股对收徒的强烈期盼与狂喜，化作一丝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点在小元子的下巴上。
“嚼碎！”
小元子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
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噗！”
小元子精准地吐出一口带有浓烈土腥味和杂质的黑色药渣。
而那百年野山参最精纯的药液，已经被他“咕咚”一口，完完整整地吞入了腹中。
药液入肚，小元子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
文才呆滞了两秒。
随后，他捂着嘴，整个人在原地疯狂地扭动起来，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
（人形食材分离机！哈哈哈哈哈！）
文才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这套自创的“黑铁锅食修之路”，最大的死穴就是火候控制和食材提纯。稍有不慎，熬出来的药汤就会附带各种诡异的副作用。
但现在，有了小元子这个“天然过滤器”，所有的杂质都能被精准剔除！
这简直是为他的“食修大道”量身定制的关门大弟子啊！
晨曦微露，黑风岭的薄雾渐渐散去。
文才带着小元子，走出了这片死地，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座半塌的土地庙。
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和猥琐，文才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
他在庙前的小溪里，用冰冷的溪水洗净了脸上的血污。仔仔细细地整理好满是划痕和破洞的道袍，将腰带束紧，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这一刻，他脑海里浮现出九叔当年收秋生和岁岁时的模样。那份属于茅山正宗的不可侵犯的威严。
文才大步走进破败的土地庙，来到神像前。
从墙角拔了三根笔直的野草，以真气强行点燃。草尖冒出袅袅青烟。他恭恭敬敬地将“香”插在满是灰尘的残破香炉里。
转身。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站在殿外的小元子。
“跪下。”
小元子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我茅山一派，乃玄门正宗。”文才的声音在破庙中回荡，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入我门下，首重尊师重道，次重斩妖除魔。正邪对立，终生搏斗！”
小元子抬起头，那双死鱼眼定定地看着文才。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极其微弱的活人波动。
“我文才，今日正式收你为徒。”文才挺直了腰杆。
晨光穿过破庙的屋顶，斜斜地照在他那件破烂的道袍上。这一刻的他，竟真有一种渊渟岳峙的高岸之感。
“你可愿意？”
“师父。”
小元子干脆利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脑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文才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义庄里那个只会烧火做饭、惹是生非的受气包了。
他，文才，也是有徒弟的茅山高人了！
“走！”文才大手一挥，将黑铁锅重新背在背上，豪气干云地指向远方，“师父带你去李家镇，吃香的喝辣的。顺便……抓个魇鬼给你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