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庞大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轰然撞碎了林间枯木。
借着微弱的月光,所有人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三只身披破烂清朝武将官服的行僵,青面獠牙,枯槁的面皮紧贴着颧骨。它们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尸臭,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瞬间挂上一层诡异的白霜。
实质化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杀!”
管事双目赤红,那碗“纯阳姜枣茶”激发的狂暴血勇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沾满黑狗血的单刀,不退反进。
护卫们虽然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但在药力与求生欲的双重刺激下,纷纷咬紧牙关,举刀死守在拒马之后。
为首的那只行僵体型最为魁梧,生前显然是个身高九尺的猛将。它对眼前尖锐的木制拒马视若无物,合身直撞而来。
“砰!”
粗壮的拒马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
但就在它重重踏上地面的瞬间,第一道混合着朱砂的糯米防线被触发了。
“劈啪啪啪——”
行僵脚底猛地爆出刺目的金红色火花,犹如踩进了一锅沸腾的热油。剧烈的爆裂声在寂静的黑风岭中格外刺耳。
“吼——”
刺骨的剧痛让行僵发出野兽般的凄厉嘶吼,本就僵硬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停顿。
“就是现在!剁了它!”
管事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手中的单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行僵的颈脖。
数名护卫紧随其后,刀光交织成网,齐齐向着行僵的周身要害招呼。
然而,绝望在下一秒降临。
“铛!铛!铛!”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黑狗血虽然在行僵的皮肤上灼烧出丝丝白烟,但那层青黑色的皮肉竟坚如精钢。锋利的单刀砍在上面,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而是护卫们手中的刀刃,纷纷崩口、卷刃,甚至有两把劣质单刀当场折断!
“这不可能!”管事虎口震裂,鲜血淋漓,眼中满是骇然。
为首的魁梧行僵猛地扭动僵硬的脖颈,乌黑狭长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它猛地抡起右臂,如同挥舞着一根大铁柱。
“砰!砰!”
两名躲闪不及的护卫被一巴掌拍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重重砸在几丈外的空地上,生死不知。
碾压级别的怪力。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护卫们那点被强行提起的“狂暴”状态瞬间开始动摇,恐惧如潮水般重新漫上心头。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整个营地面临崩溃的边缘。
“让开!”
一声暴喝炸响。
文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掉头就跑的冲动。他双手死死握住桃木剑,双腿发力,一个箭步从人群后方跃出,稳稳挡在了一名即将被行僵开膛破肚的重伤护卫身前。
行僵那散发着腥风的利爪,距离文才的面门仅剩寸许。
这一刻,文才的脑海中出奇地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杂念。
往日里九叔在义庄院子里一遍遍演示、而他总在一旁打瞌睡的“茅山剑法”,此刻竟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清晰闪过。
“步走踏罡,剑走龙蛇!”
求生的本能彻底接管了身体。文才脚踩禹步,身形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抓。
同时,他腰部发力,手中桃木剑顺势向前猛送。
“噗!”
木剑精准无误地刺中了行僵的左胸。虽然未能刺穿那比铁皮还硬的胸骨,但桃木剑身上瞬间闪烁起一层微弱的纯阳灵光。
“滋啦——”
焦臭味弥漫。行僵胸口被灵光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印记,吃痛之下,竟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好!”管事在后方看得眼睛一亮,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但危机远未解除。
另外两只稍微瘦削些的行僵,已经从侧翼如鬼魅般包抄了过来。它们行动更加敏捷,左右夹击,封死了文才的所有退路。
“真当少爷我是好惹的!”
文才临危不乱。他猛地抽回桃木剑,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夹出两张九叔临行前给的高阶烈火符。
“呸!”
他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纯阳真血准确无误地喷在两张黄符之上。符文瞬间红光大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文才双手一扬,两张烈火符如同长了眼睛般,化作两团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精准地砸在从两侧扑来的僵尸面门上。
“轰!”
烈焰瞬间升腾,将两只行僵的头部彻底包裹。火光照亮了整个黑风岭。
但下一秒,文才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橘红色的火焰虽然凶猛,却根本无法烧穿行僵体表那层浓郁的黑色怨气护甲。反而,火焰的高温和灼烧感彻底激怒了这两只怪物。
“吼!!!”
两只“火僵尸”发狂般嘶吼着,顶着头上熊熊燃烧的烈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以更加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疯狂地朝着文才扑杀过来。
前有魁梧行僵稳住阵脚再次逼近,左右有火僵尸夹击。
文才被逼得节节败退,手中的桃木剑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的道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若不是九叔给的八卦衣底子好,此刻他早已皮开肉绽。
“秋生!岁岁!你们要是再不来,师兄我今天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文才心中暗暗叫苦。他极度怀念秋生那霸道无双的阴阳神雷,更怀念林岁岁那徒手撕煞尸的强悍战力。自己这半吊子的道法,对付游魂野鬼还行,遇到这种成气候的行僵,简直是刮痧!
“呼——”
一阵腥风扑面。
为首的那只魁梧行僵终于找到了破绽。它无视了文才刺向它肩膀的一剑,任由桃木剑卡在锁骨处,右爪如同一柄漆黑的钢叉,带着死亡的阴影,狠狠刺向文才的咽喉。
速度太快了。
文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骤然收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乌黑的指甲在视线中不断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极其尖锐的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文才身后黑暗的死角处猛地飞出。
这块石头不仅力道极大,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极点。
“噗嗤!”
石头精准无比地砸中了魁梧行僵脆弱的右眼。那干瘪枯萎的眼珠瞬间爆裂开来,一股散发着恶臭的绿色尸水混杂着黑血,四下飞溅。
“嗷——!”
魁梧行僵痛得浑身剧烈抽搐,仰头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嚎。它那原本无懈可击、即将贯穿文才咽喉的致命攻势,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长达一息的停顿。
文才死里逃生,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用余光瞥向身后。
十步之外,那口煮着姜枣茶的大黑锅后方。
瘦小的小元子正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他那张皮包骨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慌乱,那双天生能视阴阳的死鱼眼里,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极致冷酷与精准。
他甚至没有看被击中的行僵,而是弯腰,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第二块石头。
“好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