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的吻漫长得仿佛要耗尽两人的氧气。
唇分。
秋生根本不管周遭的暴雨和血水。他双臂铁箍般死死勒住林岁岁的腰，猛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那双一贯翻云覆雨、握着雷鞭连僵尸王都敢劈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他不敢松手，哪怕只松开一丝缝隙，都怕怀里的人会像虚空乱流中那样再次化作流光消散。
雨水顺着九叔紧绷的下巴滴落。
看着烂泥里紧紧相拥的两个徒弟，九叔绷了整整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断弦。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涨得通红，猛地别过头，背过身去。
双手死死背在身后。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但那双抖动得如同筛糠的肩膀，和根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把这道士的伪装撕得稀碎。
“啪！”
一只沾着血水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九叔的后脑勺上。
蔗姑一边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和雨水，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体统个屁！你这老古板就是不解风情！我看他们亲得挺好，比你强多了！”
九叔眼睛一瞪，刚要发作，蔗姑一把揪住他的道袍领子，连拖带拽地往回廊方向走：“走走走，一把年纪了还在这杵着当门神，别碍着年轻人的眼！”
内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青石板的脆响。
秋生终于稍稍抬起头。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林岁岁的脸。那力道轻得，仿佛在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冰。拇指指腹沾着泥浆，却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温热的脸颊，感受着那层真真切切的活人温度。
林岁岁眼底的冷厉与杀伐瞬间褪去。
她顺着秋生的力道，乖巧地把脸贴进他宽阔的掌心。前世缉毒警的钢铁意志，在这个男人面前化作一汪春水。
“师兄。”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却异常清晰。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碎了秋生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他眼眶猩红，喉结疯狂滚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只能再次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良久，两人相互搀扶着从泥潭中站起。
九叔站在廊檐下，扣住秋生的手腕，一手搭上林岁岁的脉门。
真气刚一探入，九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秋生，像在看一个怪物。
秋生体内原本因透支心头血而枯竭的经脉，此刻不仅完好无损，甚至拓宽了整整三倍！那条在虚空中被斩断的神魂左臂，已然重塑得比右臂还要凝实。
纯阳道基晶莹剔透，毫无瑕疵。
最恐怖的是丹田处那颗疯狂运转的金丹，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隐隐有金光透出。
这是碎丹成婴的征兆！
“你小子……居然半只脚迈进元婴境了？！”九叔声音都在劈叉。要知道，他自己可是拿命搏了一把，外加蔗姑的同生共死咒，才堪堪突破元婴。这臭小子死了一回，居然直接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秋生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师父的震惊，视线一秒都没离开过林岁岁。
九叔深吸一口气，将心神转向林岁岁。
探入林岁岁经脉的瞬间，九叔的表情从震惊直接变成了呆滞。
林岁岁的经脉内，混沌之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生生不息，强韧得根本不似人类。而最让九叔骇然的，是林岁岁神魂深处那道曾经让他束手无策、只能靠禁术压制的“短命规则烙印”——
没了。
抹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其实九叔不知道的是，那是混沌玉珏器灵在沉睡前，为了重塑林岁岁的生机，强行反哺了最后所有的本源能量。那道要命的诅咒，连同异界魔元的残毒，全被当成养料给吞了。
林岁岁下意识摸向胸口，贴身衣物下，那块原本温润的玉珏此刻布满裂纹，触手冰凉。她垂下眼帘，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谢谢。”
就在这气氛诡异又激动的当口。
“师兄！师妹！你们在哪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从前院传来。
文才端着一碗刚熬好、还在冒着诡异绿泡的“安神汤”，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林岁岁。
活生生、会喘气的林岁岁。
“当啷！”
药碗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绿色的汤汁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文才眼泪狂飙，鼻涕泡都出来了。他像头笨重的熊一样猛扑过来，张开双臂就要去抱林岁岁的大腿：“岁岁啊！你可算活了！我熬了好几天的药，以为只能给你上坟了啊——”
“刺啦！”
一道金蓝交织的刺目电弧猛地在文才脚尖前炸开。
青石板被劈出一道焦黑的裂缝。
文才吓得原地一个急刹车，双臂疯狂挥舞才勉强稳住身形。
秋生一步跨出，严严实实地挡在林岁岁身前。他眼神一冷，宛如护食的孤狼，死死盯着文才那双沾满不知名药渣的手。
“离她三尺远。”秋生声音冷得掉渣，“你那爪子要是敢碰到她一片衣角，我就把你劈成炭烤乳猪。”
文才委屈得嘴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师兄……我就是激动……”
“激动也不行。”
秋生懒得再废话。他转身，长臂一捞，直接将林岁岁打横抱起。
林岁岁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秋生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文才和无奈扶额的九叔，抱着林岁岁大步流星地朝东厢房走去。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又被反脚重重关上。
院子里，文才吸了吸鼻子，看着地上的焦痕，委屈巴巴地看向九叔：“师父……师兄他凶我……”
九叔看着紧闭的厢房门，又看了看地上一滩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安神汤”，抬腿就在文才屁股上踹了一脚。
“去把院子洗干净！再敢乱熬药，我先把你劈了！”
夜雨渐歇。
厢房内，秋生将林岁岁轻轻放在床榻上。没有逾越的举动，他只是拉过薄被将她裹紧，然后搬了个锦杌，死死坐在床沿。
林岁岁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血丝，轻声问：“不去洗洗？”
“不去。”秋生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声音闷闷的，
“我得看着你。”